第二天早上玛格丽特看到死狐狸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三个银鹿递给他。她的表情比昨天柔和了不少,甚至还问他要不要留下来吃早饭。
“你的狗確实能干活。”她说这话时又看了冥獒一眼,这次的眼神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复杂的认可。一个寡妇独自住在农场里,比谁都清楚能守夜的狗意味著什么。
雷克斯收了钱,婉拒了早饭。回去的路上他顺便拐到老皮特家拿羊肉香肠,老皮特硬拉著他喝了杯麦酒,席间拐弯抹角地打听他是不是打算在高庭常驻、有没有兴趣接更多类似的零活。雷克斯没给明確的答覆,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
接下来的日子逐渐变得规律。白天他在地下室折腾炼金实验——石像鬼暂时放一边,改用一些更基础、风险更低的配方练手,比如炼金黏土、发烟合剂之类的消耗品,成功率比之前高了不少。
有了专业仪器之后,材料的配比精確度上了一个台阶,失败的次数在缓慢下降。他甚至在一次偶然的实验中成功做出了一小罐萤光粉末,是石像鬼配方里某个副產物的简化版,太阳晒过之后能在黑暗中发出淡绿色的微光,持续一个多时辰。
这东西没什么实战价值,但他在集市上用三个铜板一小罐的价格卖给了几个赶夜路的车夫当稀罕物件,算是科研的副產品变现了。
傍晚他会带著冥獒巡查石屋周边的区域,扩建和加固陷阱。与熊一战的溪沟夹击战术给了他启发,他在石屋方圆一里內的几条主要路径上都设置了一些简单但有效的布置——绊索连著响石、落坑底部插著磨尖的木桩、几处灌木丛里藏了捕兽夹。这些陷阱对付不了真正的军队或者重甲骑士,但对付小偷、流寇和不长眼的野兽绰绰有余。
周边农户找他帮忙的情况越来越多。不是每次都有赏金,有时候就是拿鸡蛋、蔬菜、半扇猪肉来换。雷克斯不挑剔,食物本身就是硬通货,省下的菜钱和肉钱等於变相收入。
帮铁匠老约翰在屋顶找到了漏雨的口子,约翰回赠了他两块上好的铁锭。帮磨坊主从卡住的水车里捞出了掉进去的杂物,磨坊主给了他三袋麵粉,够吃两个月。
帮一个牧羊人找回了走丟的三只羊,牧羊人顺手给了他一捆上好的羊毛毡子,雷克斯拿它铺了床,终於告別了硬板床加稻草垫的日子。
他的石屋也在不知不觉中变了样。院子里多了一个像样的铁匠台,旁边搭了遮雨棚。地下室被重新归置过,靠墙的架子上分类摆著水银瓶、硫磺罐、铁锭、坩堝、天平和其他工具,地上用粉笔画了不同规格的炼成阵草稿区域,角落里还有一张专门用来记录实验结果的小木桌,上面摞著几叠羊皮纸,写满了潦草的笔记。
整个地下室虽然还是那间地下室,昏暗潮湿,但秩序感和专业程度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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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声这种东西,就像滚下山坡的雪球,一开始是你推著它走,到后来就是它拽著你跑。
雷克斯帮牧羊人找回走丟的羊之后没几天,老汉克又找上门来。这回不是邻里串门,老汉克身后跟著一个穿深绿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袍子胸口绣著提利尔家族的金玫瑰纹章,面料比雷克斯见过的任何布料都好,在阳光下泛著一层柔和的光泽。
中年男人自称马图斯爵士,是高庭总管拉斯洛·提利尔手下的一名事务官,说话时下巴微微上扬,带著一种与生俱来的俯视感,但语气还算客气。
“屠熊者雷克斯,”马图斯打量了一眼趴在院角的冥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拉斯洛大人听闻你的事跡,听说你不仅武力出眾,还能识文断字,略通药石之术?”
雷克斯靠在门框上,点了点头。他知道对方在筛选——高庭的官僚体系臃肿而精密,不会无缘无故派一个事务官来拜访一个郊外石屋的外乡人。识文断字和药石知识是他在几次帮农户处理伤口时不经意间暴露的,他把一种蒸馏过的硫磺粉末洒在农夫被镰刀割伤的手臂上止血,被路过的行商看见了,而这些行商的嘴比酒馆说书人还快。
“拉斯洛大人有一桩差事需要可靠的人手,”马图斯说著从袍子內侧抽出一个羊皮纸卷,封蜡完好,金玫瑰印章在封口处闪闪发光,“送一封信到凯岩城,交给提利昂·兰尼斯特大人本人。差事简单,但路途不近,需要能活著走到凯岩城並且活著回来的人。”
雷克斯接过羊皮纸卷,没有拆封。他的手触到纸面的一瞬间,脑子里已经在算帐了。高庭到凯岩城,走黄金大道横穿整个维斯特洛大陆,单程骑马至少三到四周,来回两个月打底。路上的自然风险包括野兽、土匪、恶劣天气,政治风险包括路上可能遇到的各方势力盘查。这不是一趟轻鬆的差事,但——“奖赏方面?”他直接问。
马图斯脸上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微表情,竖起两根手指:“单程五十个银鹿,送到之后凯岩城方面会另付五十个银鹿的回执费。另外拉斯洛大人为送信人提供一匹骑乘马,一套全新的旅行装具,以及一张盖有提利尔印章的安全通行证,黄金大道沿线的提利尔驻军驛站可以凭此证免费食宿。条件是十天內出发,信件必须完好送达,不能拆封。”
一百个银鹿。一匹马。一张安全通行证。这条件已经超出了“不错”的范畴,直接跳进了“慷慨”的区间。雷克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已经开始计算一百个银鹿能买多少炼金材料——足够他换一个新的蒸馏装置,买一批高纯度的水银和精炼硫磺,甚至还能剩下不少作为下次实验的启动资金。
“为什么是我?”他问。这是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高庭城里有的是骑士和信使,没必要找一个郊外的外乡人。
马图斯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说实话:“因为这封信需要交到提利昂大人本人手里,而提利昂大人目前的处境……比较敏感。凯岩城方面不太欢迎兰尼斯特家族以外的人插手他们的事务,如果派一个穿著提利尔制服的正式信使过去,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你不一样——你是一个没有明显派系標记的外乡人,身手不错,能活著走完这趟路,而且不会引人注目。你那条狗,说实话,也能派上用场。”
说白了就是找个能打的编外人员,干得好是提利尔的功劳,干砸了跟提利尔没关係。雷克斯差点笑出声来,但他说出口的是:“我接了。”
接下来的几天雷克斯都在做准备。马图斯第三天派人送来了一应物资——一匹栗色骑乘马,性情温驯,体格结实,马蹄刚换过新掌。
旅行装具包括一个厚实的皮革鞍袋、一卷防水油布、两只水囊、一包行军口粮,还有一套高庭驛站系统的地图,图上標註了从高庭到凯岩城沿途所有提利尔驻军的驛站位置。
安全通行证是一张对摺的硬羊皮纸,正面盖著金玫瑰印章,背面写了持有人的姓名和体貌特徵,还有一行加粗的文字:“持证人为提利尔家族信使,沿途各驛站须提供食宿便利,各关卡不得阻拦。”
雷克斯把通行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指尖摩挲著那个凸起的金玫瑰蜡印。这东西的价值在维斯特洛的乱世里不可估量,某种意义上比一百个银鹿更值钱。有了它,玫瑰大道就是一条安全走廊。
他自己也添置了一些东西。那双高筒皮靴穿了一个多月已经合脚了,硬牛皮护胸经过调整和磨合也不再晃荡。他用新买的磨刀石把伐木斧磨得能剃汗毛,又去铁匠老约翰那里挑了一把二手短剑——剑身不到两尺长,双刃,剑柄是牛角包裹的硬木,剑鞘上的皮带扣有点松,他用铆钉重新固定了一下。
这把剑的品相一般,但胜在轻便灵巧,適合近身应急,不像伐木斧那样抡起来跟劈柴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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