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去多恩

    第八天下午，他从集市上卖完野猪肉和鹿角回来，口袋里多了二十多个银鹿。经过铁匠老约翰的铺子时，他停下来聊了几句。老约翰听说他这段时间在林子里频繁打猎，提醒了他一件事——河湾地北部山区最近有猎人在招募嚮导，说是要找某种“大鸟”的巢穴。
    老约翰描述得不太清楚，说来说去只记得“翅膀大得像船帆”、“飞起来遮太阳”之类的夸张说法。雷克斯把这话和之前在公告板上看到的学城悬赏告示对上了號，嘴上应了几句，没多问。
    回到石屋之后，他先把卖猎物换来的银鹿清点了一下，放进地下室的铁皮箱里。然后他在工作檯前坐下来，翻开笔记，开始整理这七天积累下来的数据。
    信鸥的视觉回传范围在多次实战中稳定在八百米左右，冥獒的最大连续战斗时间不能超过半个时辰否则水银过热，两只炼金造物的协同作战效率在第七天达到了目前的峰值——从发现猎物到成功猎杀，平均耗时在整场战斗中的比例逐日下降。
    他画了一张简单的趋势图，横轴是行动天数，纵轴是猎杀耗时，曲线漂亮地向下倾斜。
    笔记最后一页是他对下一次升级方向的初步设想。信鸥的视觉回传精度受限於海鸥本身的视神经密度，如果未来能找到视力更好的鸟类作为基底——比如鹰隼——理论上画面清晰度可以提升一个档次。
    冥獒的过热问题则需要在水银管路里加入某种散热介质，他已经在手册里找到了几个候选材料，但都价格不菲。他在散热介质那一栏旁边用炭笔写了四个字：暂缓，存钱。
    写完这些，他把炭笔搁在桌角，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地下室的烛火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影子，头顶隱约传来外面夜风摇晃树冠的沙沙声。
    石屋很安静，但安静得刚刚好——院子里有冥獒，窗台上蹲著信鸥，身后是满满一架子的材料、仪器和记录手稿。不是龙，不是石像鬼，不是那些炼金术巔峰造物。但信鸥加冥獒的组合，已经是他在这片林子里最可靠的东西。
    而鹿角卖掉之后的那个晚上，雷克斯坐在工作檯前翻手册，翻到石像鬼那几页的时候停住了。纸张在烛光下泛著旧黄色，边缘被他之前翻来覆去地磨出了毛边。
    配方旁边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全是他的炭笔批註——九芒星阵法的符文对应关係画了好几张简图，花岗岩粉末与硫磺的最佳配比试了六组数据，鹰类翅骨的关节標註图精確到了每一根分支骨骼的长度比例。
    他在笔记最下方用炭笔重重地画了一道线，线下写了四个字：基底材料。
    石像鬼的炼成阵他已经吃透了八成。符文嵌套的逻辑理顺了，启动咒文里那两个瓦雷利亚语音节经过提利昂的语法特训之后也校准了发音。
    前三次失败的根本原因他反覆復盘过，问题出在基底——成年活体蝙蝠作为基底太脆弱，承受不住九芒星阵法启动时的能量涌流。
    手册第三十八页那行小字他之前没注意看，现在看了一遍又一遍：“炼製者具备至少三件成功的炼金基底后再行尝试”。冥獒是第一件，信鸥是第二件，他还差第三件。但他不想再做一件过渡性的小造物了，他要直接升级基底材料。
    维斯特洛大陆上，蝙蝠的体型上限很低。河湾地常见的几种蝙蝠翼展最大不过一尺半，骨骼中空脆弱，肌肉量极少。
    拿这种东西当基底，就算炼成阵画得完美无缺，能量一衝就散架。他需要一种体型更大、骨骼更强、肌肉密度更高的飞行生物作为石像鬼的基底，而这种生物在维斯特洛只有一个地方能稳定找到。
    多恩。多恩的沙漠和荒原地带棲息著一种叫“巨翼夜蝠”的物种，翼展可达四尺以上，骨骼结构接近小型猛禽，以捕猎沙漠狐和岩羊幼崽为食。
    他在提利昂借给他的那本《末日浩劫前的龙类图鑑残篇》里读到过相关记载——那本书虽然主要是讲龙的，但有一章专门討论了瓦雷利亚人驯化各种飞行生物作为龙的替代品，其中提到了多恩巨翼夜蝠被自由堡垒的炼金术士用来做实验的记录。
    书里甚至画了一幅简图：一只巨翼夜蝠的骨骼结构图，旁边用高等瓦雷利亚语標註了各个关节的强化点和与炼成阵的对应位置。
    雷克斯合上书，在工作檯上摊开维斯特洛地图。从高庭到多恩有两条路——海路从旧镇坐船绕过多恩臂到阳戟城，安全但费时，来回船程加在多恩活动的时间至少要一个半月。
    陆路走亲王隘口直接穿过多恩边境，来回三到四周，但需要在沙漠边缘自己解决补给和嚮导问题。他拿炭笔在亲王隘口的位置画了个圈，然后又在多恩沙漠北部边缘一个叫“骨道”的地点打了个星號。
    书里记载巨翼夜蝠的棲息地就在骨道附近的废弃矿井里。
    他决定走陆路。一个半月太久了，他不想离开石屋那么长时间，也不想把冥獒和信鸥单独留在地下室吃灰。更重要的是，亲王隘口这条路虽然艰苦，但沿途人烟稀少，他可以放开手脚让冥獒和信鸥执行实战任务，继续磨合空地协同的战术。
    出发前的准备工作花了两天。
    他去高庭城的炼金材料铺子补了一批消耗品，包括两磅淬炼过的硫磺、六盎司高纯度水银和一小袋细磨黑曜石粉末。
    黑曜石粉末是手册上推荐的炼成阵能量稳定剂，在基底材料承受能量衝击时能起到缓衝作用，价格比石墨粉贵了將近十倍，但石像鬼的炼成阵规模比信鸥大得多，稳定剂的品质直接决定炼成阵会不会在关键节点烧穿。他咬咬牙买了。
    装备方面他补充了一只新的皮质水囊，凑成了一对——多恩沙漠的乾燥程度不是河湾地能比的，单人单马的日均饮水量至少要翻一倍。
    他把那件深绿色厚斗篷翻出来重新上了防水油蜡，斗篷在沙漠里白天能遮阳，夜里能防寒。马图斯给他的那张安全通行证他带上了，虽然多恩不在提利尔的管辖范围內，但通行证上的金玫瑰印章在边境关卡至少能证明他的身份。
    出发前一天下午，他让信鸥在石屋方圆一里格內做了一次全面巡逻，確认周围没有异常。
    然后他把地下室里所有珍贵的炼金材料和笔记都锁进了铁皮箱，铁皮箱用铁链固定在墙角的大石头上，又在门口和地下室入口各布了两道简易的示警机关——一碰就倒的铁罐加碎石，响声能传出半里地。
    他没有邻居能帮他看家，老汉克的老婆偶尔会过来帮忙餵马，但那是在他出门前特意去拜託的，平时没人会进他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