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布局

    又是一夜宿醉，晁盖直到翌日晌午才起。
    巧莲很是贴心，已备好了醒酒汤，他靠在榻上慢慢喝著。
    窗外传来操练的號子声，那是林冲在带新兵练枪，如今的他，心气十足。
    “天王。”门外传来一个嘍囉的声音，“宋头领和军师来了，说有寨务要向哥哥稟报。”
    晁盖点点头：“请他们进来。”
    巧莲识相地低头退了出去。
    她经过宋江身侧时，宋江凶狠地瞪了她一眼，分明是对她极不满意。
    巧莲只作未见，脚步不停地出了门。
    “哥哥。”宋江转过脸来，已是满面笑容，抱拳行礼，“愚弟与军师擬了几条山寨事务的章程，想请哥哥定夺。”
    晁盖笑道：“贤弟不必多礼，坐下说。”
    二人落座。
    宋江从袖中取出一页纸，铺在案上，却不急著推过去。
    “哥哥，”宋江道，“林教头的婚事將近，这是山寨大喜。愚弟想著，藉此机会把山寨上下整顿一番，一来给林教头一个体面，二来山寨人马日增，也该更有章法，不能坏了喜事。愚弟与军师商议了几条，请哥哥看看。”
    晁盖扫了一眼那张纸，笑道：“贤弟办事周全，说来听听。”
    宋江轻咳一声，开始逐条陈述。
    头一条，便是练兵之事。
    “林教头婚前婚后需歇息些时日，训练不可荒废。愚弟想请花荣与秦明二位兄弟暂领练兵之事。”宋江说著，看向晁盖，“花荣弓马嫻熟，秦明曾为青州指挥使，此二人足以代林教头分劳。待林教头歇罢，也可继续操练，届时三人共同负责，各人身上担子也轻些。”
    晁盖听完，心里翻起了帐本。
    花荣，那是宋江上梁山前便结下的生死之交，清风寨一役便跟著宋江上了山，是嫡系中的嫡系。
    秦明，青州指挥使出身，虽不是宋江的磕头兄弟，却是被宋江用计赚上山的，而且花小妹嫁了他。
    此二人接管练兵，是要削弱林冲的影响。
    晁盖没有直接点头，却道：“林教头乃八十万禁军教头，枪棒上的功夫，满山寨无人能及。操练之事，婚后还是由他主持为好。”
    “哥哥说的是。林教头的枪棒功夫，確非旁人所能及。”吴用看了看宋江，开口道，“不过山寨练兵，不只是枪棒。花荣的神箭，秦明的狼牙棒，也都是独一份的本事。若让花荣秦明各展所长，教出来的士卒便是枪棒弓马皆能，岂不更妙？”
    他此言一出，宋江便点头道：“军师说的是。山寨將士都需学习，那就以后操练之事，便由他们三人共同领著，各人身上担子也轻些。”
    “林教头大喜的日子，便让他清閒几日。”宋江这话倒是不假，晁盖便也赞成，但还是留了一手，“操练的事，可再添一人，孙立兄弟一身本领，不传授给將士，岂不浪费了？”
    宋江道：“孙立兄弟初上梁山，恐怕......”
    晁盖摆摆手：“贤弟，孙提辖此次是立了大功的，而且可堪大任！”
    宋江一时也找不到说辞，只好道：“哥哥说的是，往后操练的事，花荣、秦明、孙立共辅之。”
    第二条，乃是採办事务。
    “山寨近来招兵买马，粮草酒肉各项採办日益繁杂。如今宋清掌管日常採办，朱贵朱富两位兄弟专管酒水採办，这本是好安排。不过愚弟以为，日常採办与酒水採办虽各有所司，却需有人居中协调，免得两下衔接不上。宋清办事谨慎，小弟以为由他总览山寨採办杂务，朱富石勇辅之，这样才通顺。”
    晁盖又揣摩起来，宋清，乃宋江的亲弟弟，上山才多久？对採办行市半生不熟，让他总览採办，宋江用意昭然若揭。
    他放下茶碗，说道：“採办之事，朱贵兄弟在山下开酒店多年，对各处行市了如指掌。樊楼酒的採办也是他一手促成，还是由他总览得当。”
    宋江没有退让，从容道：“正因朱贵兄弟有这般本事，才更不该把他拴在柴米油盐的琐事上。这酒店乃山寨耳目，打探消息最为紧要，他在山下经营酒店，值当大用，若叫他成天操心杂务採办，那才是大材小用。”
    吴用也道：“是这个理，何况宋清背后还有朱富石勇辅之，朱富也是懂得行市的人。”
    两人一唱一和，把朱贵捧上了天，却把他手里最实在的差事卸了下来。
    晁盖只好点头道：“宋清虽然办事谨慎，但上山不长，还需多向朱贵兄弟请教。”
    宋江微微一笑，没有接这句话，而是继续说第三条——驻地调动。
    “林教头將娶扈三娘，原先的住处窄了些。小弟想將山前那处大寨拨给林冲夫妻居住。山左寨由李应、花荣驻扎，山右寨由秦明、戴宗驻扎。山顶寨內仍由哥哥与小弟、军师居住。”
    晁盖皱起眉头。
    宋江又道：“吕方郭盛二位兄弟此前在外围守关，如今兵多將广，小弟想调二人回山顶。哥哥若有调度，他们也好及时听命。聚义厅日常值守，便由石秀、杨雄二位兄弟担任。二人此番攻打祝家庄立了功，又是新头领，放在聚义厅，甚为合適。”
    晁盖越听，愈发暗暗生气。
    林冲搬出山右寨，换成了李应，加上吕方郭盛又是宋江的铁粉，至此山顶寨子前后左右便皆是宋江的人了，唯一有隔阂的李应还是个文弱大官人。
    吴用轻摇羽扇，赞成道：“如此安排，林教头有宽敞住处，各寨防务也有章法，正是两全。哥哥以为如何？”
    晁盖没想到昨日回绝了王英的婚事，今天宋江便拉著吴用来布局。
    他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面无表情道：“贤弟继续说。”
    宋江继续说完驻地调整的安排。
    刘唐调往宛子城第一关，理由是：宛子城乃山前第一道屏障，非武艺高强兄弟不可镇守。
    阮氏三雄仍驻山南水寨，但李俊总领水军调度。
    朱贵朱富从山前酒店调至东山酒店，说是因为东山距沂州更近，採办好酒更为便利。
    吴用补充道：“孟康督造战船，侯健督造军服旗帜，二人各司其职，每月將进度报到聚义厅，由公明哥哥统筹。”
    宋江等吴用说完，收尾道：“往后山寨日常寨务，由愚弟与军师先议，擬出章程再请哥哥定夺，大事则由三人共议。哥哥近来操劳，日常琐事不必亲力亲为。”
    这番话滴水不漏，每条都有理有据，每条都在替天王分忧。
    晁盖听完了，端起桌上的茶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宋江和吴用都在等他开口。
    晁盖放下茶碗，先赞道：“贤弟方才说，往后寨务由你和军师先议，擬出章程再由我定夺。这法子好，我省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让刘唐去守宛子城第一关，不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