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闻言。
费恩的身体,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塞廖尔没有等他开口,继续说道:
“因为只有他们,是我所信任的。”
“教廷发展了百年,表面上看起来庞大、稳固、不可撼动。”
“但你知道吗?”
“这棵大树的根,早就被虫蛀空了。”
塞廖尔继续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血族在人类社会经营了上千年,他们的触角渗透进了每一个角落。”
“政治、经济、媒体、教育、医疗......方方面面,角角落落。”
“教廷內部,也不例外。”
“那些被血族收买的、被血族威胁的、被血族转化的……他们穿著教廷的制服,戴著教廷的徽章,说著教廷的话,做著教廷的事。”
“但他们,已经不是教廷的人了。”
塞廖尔睁开眼睛,看著头顶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夜空。
“这次的行动,主打一个『快』字。”
“快,才能打信息差。”
“快,才能让血族来不及反应。”
“快,才能在他们的触角收缩之前,把他们的研究所连根拔起。”
“如果参与行动的人太多,如果那些被渗透的部门也参与进来……”
他没有说下去。
但费恩已经听懂了。
如果参与行动的人太多,消息就会走漏。
消息一旦走漏,血族就会提前转移研究所,甚至设下陷阱。
到那时候,別说摧毁三十七处研究所,就连派出去的圣骑士团,都可能全军覆没。
所以,这次行动的核心,不是“人多力量大”。
而是“少而精”。
是“信任”。
是“只有我信任的人,才能参与”。
费恩低下头。
“属下明白了。”
塞廖尔摆了摆手。
“你退下吧。”
“去安排一下,明天早上,我要向全人类宣告血族的存在。”
费恩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宣告血族的存在。
这意味著什么,他太清楚了。
这意味著,教廷与血族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迴旋的余地。
这意味著,全面开战。
费恩深吸一口气。
然后,单膝跪下。
“是,冕下。”
他站起身,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拱廊深处。
花园里,只剩下塞廖尔一个人。
……
……
月光。
喷泉。
落叶。
石凳上坐著一个老人。
他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又像一棵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快要枯死的老树。
夜风在吹,喷泉在流,月光在移动。
只有他,停在那里。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在逃避什么。
“牺牲,在所难免啊……”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要被夜风吹散。
这句话,他说过很多次了。
对別人说,对自己说。
每一次说,他都在说服自己。
牺牲是必要的。
牺牲是有价值的。
塞廖尔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些面孔一张一张地浮现。
他想起百年前。
那时候,教廷还只是一个刚刚成立不久的小组织。
没有圣骑士团,没有特级驱魔师。
那时候,他只有一个念头。
人类,不能被血族圈养。
那时候的他,还很年轻。
满腔热血,不知天高地厚。
他以为自己能改变一切。
他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坚定,足够勇敢,就能把人类从血族的奴役中解放出来。
他做到了吗?
一部分。
他確实做到了。
教廷在他的带领下,从一个小小的组织,发展成了遍布整个西方的庞大机构。
圣骑士团,特级驱魔师,情报网络......
这些东西,都是他一手建立的。
血族確实收敛了很多。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明目张胆地圈养人类,而是躲在暗处,通过【救世】基金会这样的白手套来操控一切。
表面上看,人类贏了。
可实际上呢?
血族还在。
他们的触角,依然渗透在人类社会的每一个角落。
那些被圈养的、被吸食的、被当作实验材料的人类,依然在黑暗中哭泣。
而他,塞廖尔·维图里,对此无能为力。
因为他不敢开战。
因为他知道,教廷的力量,还不足以彻底消灭血族。
因为他知道,一旦开战,就会有牺牲。
很多很多的牺牲。
他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那些牺牲。
所以他忍了。
一年,两年,十年,百年。
他一边壮大教廷,一边与血族周旋。
他签署了那份耻辱的“斩杀线协议”,默许血族在“斩杀线以下”的人类中获取口粮。
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
直到瓦拉克入侵。
直到黑暗生物的活动,越来越频繁。
他意识到如果再这样下去,不等恶魔动手,人类就要先被血族灭掉了。
不能再忍了。
不能再等了。
塞廖尔睁开眼睛。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那双苍老的、疲惫的、却依然坚定的眼睛。
为了人类。
今天,他们要去战斗。
血族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类的威胁。
他们需要定期吸食人类的血液才能存活。
如果是普通人,也就算了。
可他们已经把手伸向了觉醒者。
普通人是无法看见怨灵、以及恶灵的,只有恶魔级別由於力量过於强大,才能被普通人所观测到。
那些拥有魔力的人类,那些能够看见怨灵、恶灵,能够对抗恶魔的觉醒者,是人类的未来。
没有他们,人类根本无法抵御恶魔的入侵。
血族的所作所为,不是在吸食血液。
是在毁灭人类的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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