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处刑场。
阳光正好。
但气氛,却与天气截然不同。
下方的那些人群。
不是朝圣者,不是游客,而是数百名面容肃穆的普通人。
他们来自不同的家庭,不同的背景。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他们的亲人,死在了同一个人的手里。
朱恩。
那个曾是教廷特级驱魔师,铁拳---莱特·索维克麾下的一级驱魔师,如今被绑在刑场中央的绞刑架上。
银色的锁链缠满全身,深褐色的头髮乱糟糟地贴在脸上。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乾裂,眼神涣散。
但她还活著。
教廷特意留著她,让她活著接受审判,活著见证自己的死亡。
广场上的人群中。
一个女人紧紧抱著一个七八岁的男孩。
她的眼眶红肿,显然哭了很久。
“妈妈,那个人就是杀死爸爸的坏人吗?”
男孩抬起头,看著绞刑架上的朱恩,声音稚嫩,却带著一种超出年龄的平静。
女人没有回答。
只是把儿子抱得更紧了。
她叫艾娜,她的丈夫叫马库斯,是个普通的建筑工人。
一年前,马库斯下班回家的路上,路过一条巷子。
他看见一个女人正在殴打一个孩子,他上前制止,然后就被杀了。
朱恩嫌他“碍事”,隨手一拳,打爆了他的头。
艾娜报了警,警方说会调查,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去了无数次警察局,得到的答覆永远是“正在调查中”。
她甚至不知道是谁杀了自己的丈夫。
直到如今,教廷公布了朱恩的罪行。
那一刻,她哭了。
不是悲伤,是释然。
“终於,终於有人为我们主持公道了。”
广场的另一侧,一个白髮苍苍的老人拄著拐杖站在那里。
他的女儿,三年前死在朱恩手里。
“只是觉得碍眼”,这就是朱恩给他的唯一解释。
老人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盯著绞刑架上的朱恩,一言不发。
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
只有一种等待了太久,终於等到这一天的平静。
人群中,还有更多的人。
有人的儿子被朱恩在追捕目標时“误杀”,有人的女儿因为“多看了她一眼”就被打成重伤不治身亡,有人的丈夫只是“挡了她的路”……
一张张面孔,一双双眼睛。
全都盯著绞刑架上的那个人。
就在这时。
处刑场上,一个男人从虚空中出现了。
黑色的神父长袍,修长的身形,淡漠的表情。
正是叶苏。
全场瞬间安静。
他的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人群,扫过那些或悲伤、或期待、或敬畏的面孔。
然后,他走向高台。
每一步都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高台上。
塞廖尔·维图里站起身。
他亲自走到高台边缘,迎接叶苏。
这是教廷冕下,第一次亲自迎接一个人。
叶苏走上高台,站在塞廖尔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
一个是满头白髮、满脸皱纹、穿著白色圣袍的老人。
一个是二十六岁、五官深邃、穿著黑色神父长袍的年轻人。
一黑一白,一老一少。
塞廖尔看著面前这个年轻人。
老实说,今天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叶苏。
虽然他在视频里看过无数次,虽然他在报告里读过无数次。
甚至就在刚刚,他都已经见过了。
可那种惊为天人的震撼,还是难免。
“神父,感谢您今天能来。”
叶苏看著他,点了点头。
“应该的。”
塞廖尔直起身,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神父,请坐。”
叶苏没有客气,走过去,在那把空著的椅子上坐下。
塞廖尔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处刑场上。
一个穿著教廷法袍的中年男人,走上另一个高台。
那是教廷的大审判官,负责宣读朱恩的罪行。
他展开手中的羊皮捲轴,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始宣读。
声音洪亮,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在广场上空迴荡。
“朱恩,原教廷一级驱魔师,隶属纽特市特级驱魔师莱特·索维克麾下。”
“经教廷调查核实,其在任职期间,共虐杀普通人一百一十七名。”
“另有三十八项故意伤害指控,十五项非法拘禁指控,七项毁尸灭跡指控。”
大审判官的声音,一字一顿。
“以下,是部分受害者名单。”
他开始念。
“马库斯·安东尼奥,男,三十四岁,建筑工人,於去年三月七日在纽特市东区第七街遇害。死因:头部遭受钝器重击,颅骨碎裂。”
“艾娜·安东尼奥,马库斯·安东尼奥的妻子,今日到场。”
人群里,艾娜的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她紧紧抱著儿子,肩膀剧烈地抖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怀里的男孩,抬起头,看著妈妈,然后伸出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眼泪。
“妈妈不哭,爸爸会看见的。”
艾娜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与此同时,她也笑了。
只是那笑容实在是很苦,很涩……
大审判官继续念。
“莉莉安·罗斯,女,二十三岁,大学生,於前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在纽特市北区第三大道遇害。死因:脊椎断裂。”
“詹姆斯·罗斯,莉莉安·罗斯的父亲,今日到场。”
白髮苍苍的老人拄著拐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盯著绞刑架上的朱恩。
终於,他的眼眶红了。
但他没有哭,只是握紧了拐杖,指节泛白。
“索菲亚·门德斯,女,十六岁,高中生,於大前年八月十五日在纽特市南区第五街区遇害。死因:內臟破裂大出血。”
“卡洛斯·门德斯,索菲亚·门德斯的父亲,今日到场。”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人群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他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他不觉得疼。
因为他的心,在三年前女儿死去的那天,就已经死了。
大审判官继续念著。
一个又一个名字,一个又一个家庭,一个又一个再也回不来的人。
广场上,哭泣声此起彼伏。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默默流泪,有人红著眼眶咬著牙,有人跪在地上祈祷。
而那些名字,那些数字,那些冰冷的描述……
落在朱恩耳朵里,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她在绞刑架上,低著头,深褐色的头髮遮住了脸。
没有人能看见她的表情。
也没有人想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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