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一句真话

    第五段吞咽前，请让唐小满说一句真话。
    那行字浮出来时，唐財財第一反应不是害怕。
    是绝望。
    “完了。”
    熊山看他。
    “怎么？”
    唐財財盯著烧焦的屏幕碎片，声音发乾。
    “让我表弟说真话，比让这条蛇改吃素还难。”
    船头沉了一下。
    骨门后的通道没有继续往前开，反而从两侧挤出一圈细密的白骨牙。牙齿没有咬他们，只咬著黑暗，像一张巨大的嘴在等一句话落进去。
    秦照夜的白骨笔贴著船板划过。
    “它听得见现实那边。”
    唐財財脸色更差。
    “別让它听太清。”
    陆沉舟按住骨牌。
    颈侧狼纹还在疼。
    刚才那句“现实痕跡存在，坐標不足”像一根钉子，钉在每个人心里。
    门已经闻到唐小满。
    现在，它想要声音。
    想要一句真话。
    唐財財把残屏抱在怀里，像抱著一块快凉掉的炭。
    屏幕黑了很久。
    忽然，里面传来一声很远的铃声。
    叮。
    叮。
    像现实世界里，有人在床头摸手机，却怎么都摸不到。
    唐財財呼吸停了一瞬。
    “別接。”秦照夜说。
    唐財財苦笑。
    “我没接。”
    屏幕自己亮了。
    不是视频。
    只是一个灰色语音框。
    来电来源：未知。
    备註自动识別：满爷。
    熊山脸色沉了下去。
    “它把线接过去了？”
    秦照夜盯著屏幕。
    “不是接通，是把一口气借过去。只能很短。”
    唐財財的手指悬在屏幕上。
    他想按掉。
    可骨门上的白骨牙开始一颗颗往里缩。
    每缩一颗，船板就往后退半寸。
    他们没有时间。
    陆沉舟低声道：“让他说假的，门不会放。”
    唐財財抬眼。
    “你不了解他。”
    “他能把真话说得像假的，也能把假话说得像遗嘱。”
    屏幕忽然自己接通。
    一阵刺啦声后，唐小满的声音炸出来。
    “餵？財哥？你终於良心发现给我回电话了？”
    唐財財眼眶一热，嘴上先骂。
    “唐小满，你闭嘴，听我说。”
    “我不闭。”那边声音很清醒，又明显装得很镇定，“我刚才梦见我脸被一盏灯啃了，猫还踩我肚子。財哥，你是不是又拿我照片干缺德事了？”
    熊山低声道：“他还挺精神。”
    唐財財咬牙：“精神过头了。”
    骨门上的牙没有动。
    屏幕上浮出一行黑字。
    请说真话。
    唐財財立刻道：“小满，说一句真话。隨便什么都行。”
    唐小满那边沉默半秒。
    “我天下第一帅。”
    骨门上的牙瞬间往里缩了三颗。
    黑字变成：不实。
    唐財財崩溃：“你能不能別在生死关头照镜子！”
    唐小满不服。
    “那我天下第二帅，给你面子。”
    黑字：不实。
    熊山差点又笑，硬生生憋住。
    秦照夜额角渗出冷汗。
    “快点。”
    唐財財压低声音。
    “小满，说真的。別吹。”
    那边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没动你那二百块。”
    黑字：不实。
    唐財財眼角一跳。
    “这时候你还敢撒这个？”
    唐小满小声：“我只动了一百八，剩下二十真没动。”
    黑字闪了一下。
    部分真实。
    骨门牙停住半息，又开始收缩。
    唐財財快疯了。
    “要完整真话！”
    “完整真话就是我拿了你一百八，剩下二十被橘子將军扒拉到沙发底下了。”
    黑字：真实，但无效。
    熊山终於绷不住。
    “这也算真话？”
    秦照夜冷声道：“算，但不够。”
    陆沉舟看著骨门。
    “它要能牵住人的真话。”
    唐財財怔了一下。
    能牵住人的真话。
    不是事实。
    是心里最不想给別人听见的那句。
    他握著屏幕，声音忽然轻下来。
    “小满，別贫。”
    那边安静了。
    唐財財继续说：“门在找你。”
    唐小满笑了一声。
    “找我干嘛？请我当技术顾问啊？我收费很贵的。”
    骨门牙又缩一寸。
    唐財財闭了闭眼。
    “它能顺著声音找你。”
    这次，那边彻底没声了。
    远处似乎传来猫跳下桌子的声音，还有少年压得很低的呼吸。
    唐小满再开口时，声音小了很多。
    “財哥，你在哪？”
    唐財財没有回答。
    不能答。
    答了，门就有方向。
    唐小满也像明白了，立刻自己接上。
    “行，我不问。”
    他声音又努力扬起来。
    “满爷懂规矩。满爷十三岁能让临江黑十七分钟，十六岁当然也能……”
    黑字猛地一闪。
    危险现实痕跡。
    秦照夜立刻一笔划下，把屏幕边缘那圈黑水截断半寸。
    “別让他说这个！”
    唐財財吼：“唐小满，別提临江！”
    那边一噎。
    “哦。”
    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孩。
    骨门后的黑暗更深，白骨牙已经快咬到船头。
    唐財財声音发颤。
    “小满，说一句真话。不是吹牛，不是逗我，不是装没事。”
    那边很久没有声音。
    久到唐財財以为线断了。
    然后，他听见唐小满吸了吸鼻子。
    “我怕。”
    骨门停住。
    唐財財的手猛地攥紧。
    唐小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怕你回不来。”
    “你每次出门都说很快回来，每次都拖很久。你不给我打电话，还说我烦。我就只能往你设备里塞东西。”
    “我怕你哪天真不回来了。”
    “財哥，我不想当满爷。”
    “我想你回来骂我。”
    整条肉壁通道安静下来。
    骨门上的白骨牙一颗颗鬆开。
    黑字慢慢浮出。
    真话成立。
    唐財財低著头，眼睛红得厉害。
    他想说“我会回来”。
    但这句话在蛇胃里，说出口就可能变成新的把柄。
    於是他只是很轻地骂了一句。
    “小兔崽子。”
    唐小满那边也笑了，声音带著鼻音。
    “嗯，听著呢。”
    下一秒，屏幕猛地发黑。
    骨门一口咬断那道借来的气。
    唐財財手里的残屏裂成两半。
    第五段吞咽停了。
    船身往前衝出半丈，撞进一片更空旷的黑暗。
    这里不再像胃道。
    更像一座倒著长在蛇腹里的神庙。
    无数骨灯倒悬在头顶，灯下垂著细线。每根线的末端，都繫著一枚小小的舌骨。
    秦照夜抬头，脸色变了。
    “別说话。”
    唐財財刚想问为什么。
    陆沉舟已经看见神庙正中，立著一块黑色石碑。
    石碑上没有字。
    只有一张嘴。
    那张嘴慢慢张开，吐出下一段规则。
    第六段吞咽前，请选一个人从此不能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