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师兄,这一手该出什么?”飞梭上,灵儿仰起头,眼巴巴望向身侧的徐慕。
这丫头当真是妃云瑶第二,但起步更晚,牌桌上还没了餵牌的徐慕,自然只有大输特输。
没几天便输到红了眼,再不管什么“女孩子的牌局”,任徐慕摆弄。
“喂,观牌不语真君子!”妃云瑶当即敲了敲桌子,不满道。
她这些天可算捏到软柿子了,每日睁眼上牌桌,到散场时清点仙元,都有结余,真真进入了舒適区。
可徐慕插手进来后,情况就不对了,这人不知怎么的,竟比自己在桌上打的时候还要厉害,指点灵儿几乎能做到七八成胜率。
於是她反倒成了那个输家,每每看著灵儿徐慕分赃,她的眼眶就红了,这次终於忍不住,出声喝止。
“妃师姐,你们都比我多玩这么多天了,我不找徐师兄教我,不是给你们送仙元?”灵儿也是牙尖嘴利的,还顺便將早前的失利归因於玩得少。
徐慕也附和道:“是啊,妃师姐,所谓小赌怡情,灵儿也没贏太多,大家就当玩玩嘛。”
他不在牌桌上,不用想著给对方餵牌的事,宰起“猪”来自然就肆无忌惮了。
而叶心鱼因为牌技颇佳,尚能维持在不输不贏,倒也无所谓灵儿由输转贏。
妃云瑶势单力孤,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吞,继续这必输的牌局。
三个时辰后,她瘫靠在软垫上,生无可恋地掐了掐粉皮猪的圆脸,有气无力道:“猪猪,我把你下个月的灵饲都输光了,你不会怪我吧?”
几家欢喜几家愁,灵儿將贏得的仙元分出一半,推给徐慕,喜滋滋道:“徐师兄,这是你的。”
徐慕面上没有半分欣喜,默不作声收起仙元后,向著三女道:“天碑宗就要到了,今次宗门就来了我们三个,我们是去找相熟的宗门,比如天香谷或是御灵宗一道,还是就这么行动?”
他的问题鞭辟入里,旁的宗门参赛,都带了庞大的后勤团;而合欢宗,拢共只有他们三个参赛者,两相比较,自是势单力孤。
而此前与纯汉宫的交恶,更叫徐慕不得不提防。
眼下天碑宗在望,这些问题自然也都要拿到檯面上,一一討论。
“天碑原內,除去同门外,皆是竞爭对手,与別的宗门一道,恐要欠下人情,不妥。”叶心鱼冷静分析。
“我们合欢宗的女……弟子从不弱於人,找別的宗门做什么?”妃云瑶话说到一半,硬生生把“女修”二字咽回去,瞟了徐慕一眼,改做“弟子”二字。
灵儿在旁捂著嘴偷笑,被她瞪了回去。
她心里还有另一个顾虑:看上回天香谷对徐慕的热情样,她怎么可能让后者自投罗网。
叶心鱼微微頷首,算是认可了妃云瑶的说法。
徐慕见二女难得统一阵线,便也不再多言。三人就此议定:天碑原之行,合欢宗独立行动,不依附任何宗门。
计议已定,徐慕收起桌上散落的纸牌,正欲回房打坐,飞梭的梭身却猛然一震。
这一震来得毫无徵兆,像是撞进了某种水波似的屏障,空气中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一圈一圈从梭首向四面八方盪开。
梭舱內的灯火忽明忽暗地闪了数息,桌上的茶盏嗡嗡颤响,连舷窗外的光景都跟著扭曲了一瞬。
妃云瑶一把扶住桌沿,怀里的粉皮猪被晃得哼唧抗议。叶心鱼指尖已搭上袖口,周身剑意微微泛起。
徐慕心头一凛,第一反应是纯汉宫的人在半道设伏,神识瞬间铺展开去,却没有捕捉到半分灵力波动。
这震盪来得快,去得更快。只数息工夫,飞梭便恢復了平稳,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穿过了一道看不见的门。
“到了。”叶心鱼率先收回手,清冽的声音里多了些明悟,“方才那应是天碑宗的护宗大阵,整个仙盟唯有此阵是这般穿行的感觉。”
护宗大阵?徐慕心中微动,下意识走到舷窗前,探头往外瞧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窗外不是他熟悉的仙家气象:没有依山而建的殿阁,没有云雾繚绕的灵峰,没有飞瀑流泉,更没有仙鹤盘桓。
窗外是一片鳞次櫛比的玻璃幕墙。
这些建筑高耸入云,方方正正,稜角分明,表面的玻璃折射著日光,泛出冷冽而熟悉的银灰色光泽。
楼与楼之间是笔直的街道,街面上划著名清晰的行道线,两侧竖著金属路灯杆。不远处一座环形立交桥盘桓在半空,桥面空空荡荡,似乎只是装饰。
徐慕认得的,那是路灯,那是立交桥,那是钢化玻璃幕墙。
那是他前世每天上下班都会看到的,再寻常不过的都市景象。
可这里是天碑宗,是仙盟三十三宗之一,万道仙盟最神秘的宗门,天碑原幻境的守护者。
为什么会有高楼大厦?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指尖不自觉地掐进掌心,脑海中对此界已固化的认知一瞬粉碎,无数念头蜂拥而至,又被他强行压下。
不对,这太不对了!
难道天碑宗里也有穿越者?还是说,这天碑宗本身,就藏著与穿越相关的秘密?
又或者,天碑宗以幻阵成名,眼前所见,只是他心底深埋的对前世的眷恋幻象?
“徐慕?”妃云瑶在身后响起,“你发什么呆?”
她见徐慕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好奇地凑了过来,也往外瞟了一眼。
“哇~”她拖长了尾音,杏眼里满是新奇,“这天碑宗的建筑好生古怪!怎么全是方的?那些亮晶晶的是什么?琉璃吗?还是水晶?”
灵儿也跟著挤到窗边,小嘴张成了圆形:“这是房子吗?怎么长得跟积木似的?”
徐慕听到她们的议论,紧绷的躯干鬆弛了几分。
不是幻境,是切实存在的实物。可旋即,他心底的疑惑更深了。
在妃云瑶和灵儿眼中,这些高楼大厦不过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异域建筑风格。新奇、古怪、值得惊嘆,但也仅此而已。
她们没有见过写字楼的旋转门,没有在斑马线前等过红绿灯,不知道玻璃幕墙后的格子间里曾坐著无数敲键盘的白领。
她们只会凭自己的认知去了解眼前的一切:这是琉璃,那是积木。
可对徐慕来说,那不是琉璃,那是玻璃;那不是积木,那是钢筋混凝土框架结构。
而这些,绝不是此界该有的物事!
这天碑宗內,究竟藏著何等叫他魂牵梦縈的秘密?
“徐师兄,”灵儿转过头来,眨巴著眼睛看他,抬手指向窗外一座通体银白的摩天大楼,“你看那座,好高啊!最顶上那层还有光在闪呢!跟传说中的仙人塔一样!”
徐慕顺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座大楼的顶部。
那是避雷针,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了一下。
妃云瑶很快对这种单调方正的高楼失去了兴趣,抱著粉皮猪坐回软榻,撇嘴道:“也不好生修缮些山水景致,这白花花的一大片,晃得人眼晕。也就占个新奇,比咱们合欢宗的景致差远了。”
叶心鱼自始至终没有凑到窗边,她依旧端坐原位,淡淡道出些许缘由:“天碑宗以上古天碑立宗,天碑內幻境万千,有些新奇物事不足为怪。”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