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牢在万妖神庭地下。
名字叫牢,里面却没有刑具。
妖庭不信人族那套审讯法子。犯了错,便让你自己去看。
一面面问心镜刻在石壁上,照的不是皮相,也不是罪状,而是人心里最不愿承认的东西。
贪念,怯意,恨,惧,欲。
一层层剥开,剥到最后,要么认罪,要么疯。
金烬被押在问心牢第三层。
狐族七房旧族老和金鹏族涉案长老也在里面。
若镜庭遗忘者藏在问心牢,便说明他不是刚刚潜入妖庭。
他早就来了。
也许在白芷旧案翻开时。
也许在照欲池第一次失控时。
也许更早。
白綰綰带人赶到问心牢入口时,鹤老已经到了。
他神色凝重,手中长杖点在地上。
“问心牢阵纹被动过。”
白綰綰脸色一沉。
“什么时候?”
“不超过一个时辰。”
沈惊鸿站在她身后,脸色仍然不好。
桃木牌裂了一线后,他整个人像被抽去了一层气血。
白綰綰本不想让他来。
但他说:
“他衝著我来,我不去,他不会露面。”
白綰綰当时只回了一句:
“你若再逞强,我就真把你打晕。”
沈惊鸿想了想,说:
“那你记得接住。”
白綰綰被他气笑,最后还是带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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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走得很慢。
慢到陆照在后面都忍不住嘲讽:
“你们这是抓人还是春游?”
白綰綰回头看他。
陆照立刻闭嘴。
问心牢入口外,寅烈也来了。
金翎浑身还带著伤,却坚持到场。
苏扶摇没到,但纸鹤来了十几只。
纸鹤们排成一排,看起来像一群不吉利的白鸟。
陆照看著它们:“你们天机阁是不是很閒?”
纸鹤齐齐转头。
其中一只写:
【是。】
陆照:“……”
他决定不和纸鹤说话。
鹤老抬手,问心牢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没有风。
只有一股极冷的镜气。
沈惊鸿看向门內。
那气息和欲镜碎片一样。
更淡,也更深。
像是一个被世界忘记的人,躲在所有人不愿看见自己的地方。
鹤老道:“问心牢有三层。第一层关狐族涉案者,第二层关金鹏族涉案者,第三层关金烬。”
白綰綰问:“阵纹被动的是哪层?”
鹤老沉声道:“三层都被动过。”
眾人脸色微变。
金翎道:“他想救金烬?”
沈惊鸿摇头。
“不是救。”
“那是什么?”
沈惊鸿看著门內黑暗。
“问心牢能照出人心。他藏在这里,是想借这些人的念,给自己重新拼一个名字。”
“被镜庭抹掉的人,留不住名,只能拿別人的念来填。”
鹤老神色一震。
“拼名?”
沈惊鸿道:“镜庭遗忘者没有名。没有名,就难以留在世间。”
“若有人愿以本名承他,他便能借那个人的名字重新落地。”
“若反过来,他吞掉对方本名,也能替自己补全残名。”
苏扶摇的纸鹤立刻写:
【他说得对。被裁者若想长久存在,要么寄生在別人的记忆里,要么偷別人的念给自己拼名。】
白綰綰眼神冷下去。
“所以他选问心牢。”
这里关著的人,个个心里有鬼。
他们的贪、怯、恨、惧,都被问心镜不断剥出来。
对镜庭遗忘者来说,这些念头就是最好的食物。
也是最好的材料。
沈惊鸿道:“如果让他拼出名字,他就不再只是遗忘者。”
“会变成什么?”寅烈问。
纸鹤写:
【不知道。】
寅烈皱眉:“你们天机阁怎么总是不知道?”
另一只纸鹤写:
【知道的都死了。】
寅烈沉默。
这理由很充分。
白綰綰看向沈惊鸿。
“能找他吗?”
沈惊鸿握紧桃木牌。
“能。”
白綰綰皱眉:“不准用本名。”
沈惊鸿看她。
白綰綰冷声道:“桃木牌已经裂了。你再用一次,本名裂得更深,镜庭裁字可能直接落下来。”
沈惊鸿道:“不用本名很难找到。”
“那就慢慢找。”
“他不会等我们慢慢找。”
“那我也不许你拿自己的命牌去赌。”
两人对视。
气氛一时僵住。
陆照在旁边冷冷道:“你们能不能进去再吵?门口挺冷的。”
白綰綰看了他一眼。
陆照立刻补充:“我只是建议。”
沈惊鸿收起桃木牌。
“好。”
白綰綰微怔。
她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快答应。
沈惊鸿道:“不用本名。”
“你还有別的办法?”
“有。”
“什么?”
沈惊鸿看向问心牢。
“用他的念。”
白綰綰想起他说过,镜庭遗忘者想让他承认自己是灾。
只要还有这个念,他就能被反找。
白綰綰道:“你確定?”
“嗯。”
“又嗯。”
沈惊鸿想了想:“七成。”
白綰綰道:“剩下三成呢?”
“靠你们。”
白綰綰笑了。
“这话我爱听。”
她抬手,六尾狐火展开。
“进去。”
【……】
问心牢第一层。
狐族七房旧族老被分別锁在不同石室中。
他们的妖力被封,面前是一面面问心镜。
问心镜里,不断映出当年白芷被送走时的画面。
白景籤押送文书。
白芷哭著喊七爷爷。
七房族老沉默。
照影司带人。
每看一遍,他们脸上的神色就灰败一分。
不是所有人都像白景那样直接做局。
更多人是沉默。
是默认。
是知道不对却不想管。
问心牢最残忍之处就在这里。
它让你看见,很多罪不是你亲手做的。
但你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白綰綰走过石室,没有停。
一个族老看见她,忽然扑到石门前。
“綰綰!”
白綰綰脚步一顿。
那族老声音嘶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放我出去,我愿意交出族权,我愿意去接白芷回来。”
白綰綰看著他。
那族老眼泪纵横。
“我当年只是怕啊!”
“我怕照影司,怕金鹏族,怕狐族因为一个外支小狐妖惹祸。”
“我不是想害她。”
白綰綰安静片刻。
“我知道。”
族老眼睛亮起。
白綰綰继续道:“你不是想害她。”
“你只是觉得她不值得你冒险。”
族老脸色瞬间惨白。
白綰綰转身离开。
沈惊鸿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没有表情。
但他能感觉到,她心里有怒。
也有哀。
只是她现在都压著。
他们继续往前。
第一层尽头,有一面问心镜碎了。
碎镜前,黑色镜液滴了一地。
沈惊鸿蹲下身,看著那镜液。
白綰綰问:“他来过?”
“嗯。”
“拿了什么?”
沈惊鸿伸手,没有直接碰那镜液,只以一缕念轻轻探过去。
镜液中浮现出几个残破念头。
怕。
悔。
推卸。
自保。
沈惊鸿道:“他拿了怯念。”
“怯念?”
“这些族老不一定全都恶,但他们怯。因为怯,所以默认別人被送走。”
白綰綰冷笑:“倒是很会挑。”
镜庭遗忘者偷走怯念。
是为了给自己拼名字。
还是为了给沈惊鸿准备另一面镜?
沈惊鸿起身。
“去第二层。”
【……】
第二层,金鹏族涉案者更多。
这里的问心镜比第一层更加刺眼。
金鹏族天生高傲。
让他们承认自己贪、自己卑劣、自己曾经用小狐妖做局,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被钉在照欲池的那名金鹏族老者,也在其中。
他跪在问心镜前,眼睛通红。
镜中反覆出现他与白景交易、接收照影司文书、给白芷那坛酒下藤露的画面。
他一遍遍怒吼:
“我只是为了金鹏族!”
“狐族本就弱!”
“白芷只是外支!”
“照影司看上她,是她的命!”
问心镜没有回答。
只是继续照。
寅烈听得火大,擼起袖子就想进去揍人。
鹤老拦住他。
“问心牢中不得私刑。”
寅烈不满:“这也太便宜他了。”
金翎看著那老者,脸色很冷。
“让他看著。”
“看到什么时候?”
金翎道:“看到他不敢再说为了金鹏族。”
沈惊鸿看了金翎一眼。
金翎察觉到他的目光,皱眉:“看我做什么?”
沈惊鸿道:“你进步很快。”
金翎脸色一黑:“谁要你夸?”
白綰綰轻笑:“被沈公子夸,金小公子怎么还不乐意?”
金翎:“……”
他觉得自己现在很难和这两个人说话。
第二层深处,碎镜更多。
黑色镜液沿著石缝往下淌,气息比第一层重得多。
沈惊鸿只看了一眼,便道:“贪念,占有念,还有一点傲慢。”
白綰綰冷笑:“倒真会挑料。”
苏扶摇纸鹤写:
【很像在拼一个反面沈惊鸿。】
眾人一静。
寅烈皱眉:“什么意思?”
纸鹤写:
【沈惊鸿怕自己是灾。那遗忘者就偷这些念,拼出一个真正灾化的沈惊鸿给他看。】
白綰綰脸色冷得嚇人。
“他还真是不死心。”
沈惊鸿却很平静。
“他需要我相信。”
“相信什么?”
“相信我和他一样。”
沈惊鸿看向通往第三层的阶梯。
“去金烬那里。”
【……】
第三层比前两层更冷。
金烬被锁在最深处的石室里。
胸口封羽钉仍在,金羽黯淡,妖力被压得只剩两成。
他已经被问心镜照了数日,眼下发青,唇边乾裂,可那双眼睛仍死死盯著镜中人。
没有悔。
只有越照越深的恨。
他的问心镜里,反覆照出的不是白芷,也不是欲镜碎片。
而是白綰綰。
还有沈惊鸿。
镜中的金烬一次又一次看见自己跪倒在照欲池前,白綰綰站在沈惊鸿身边,看都没有看他。
起初,他还能盯著那一幕咬牙。
后来问心镜换了画面。
镜中是金鹏族大殿。
他跪在殿中央,胸口少主金印被一寸寸剥下。
殿上长老低头不语。
金翎站在远处,没有上前。
那些曾经围著他、奉承他、等著他一句话的人,一个接一个转过身去。
最后,连金鹏族的族徽都从他脚下移开。
白綰綰没有看他。
沈惊鸿也没有看他。
问心镜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金烬死死盯著镜子,眼底血丝一点点爬出来。
原来他怕的不是白綰綰站在沈惊鸿身边。
他真正怕的,是当金鹏族少主这个身份被拿走以后,他便什么都不是。
没有人选他。
没有人看他。
连恨他的人都觉得他不值得再恨。
“假的。”
金烬声音嘶哑。
“都是假的。”
“她本该是我的。”
问心镜没有停。
镜中的白綰綰终於回头。
可她看的不是他。
她看的是沈惊鸿。
金烬胸口剧烈起伏,封羽钉下的金光一点点乱了。
他像是终於被逼到无路可退,只能抓住最后一句话。
“她本该是我的。”
白綰綰看了一眼,表情淡漠。
“他倒是从不让人失望。”
寅烈问:“怎么说?”
“永远这么噁心。”
金翎脸色难看。
毕竟金烬再噁心,也是金鹏族少主。
或者说,曾经是。
沈惊鸿走到石室外。
金烬察觉有人来,缓缓抬头。
他像是刚从问心镜里挣出来,眼底还残著一层混乱的血色。
看见沈惊鸿时,那层血色忽然定住。
他盯著沈惊鸿,唇角一点点扯开。
“你还真敢来。”
沈惊鸿停在石室外。
“给你欲镜碎片的人,来过这里吗?”
金烬脸上的笑意一僵。
他原本像是准备好了许多恶毒的话,可沈惊鸿没有接他的恨,也没有接他的嘲讽。
只问了这一句。
金烬死死盯著他。
“你凭什么问我?”
沈惊鸿看著他的眼睛。
“你眼里有镜雾。”
金烬瞳孔骤然一缩。
沈惊鸿继续道:“他来过。”
石室里的问心镜轻轻震了一下。
金烬咬紧牙,胸口封羽钉下的金光乱了一瞬。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
沈惊鸿声音很轻。
“他不是来救你的。”
金烬眼底的血色又重了一分。
“闭嘴。”
“他借你的怨、你的占有、你的不甘,给自己补名字。”
沈惊鸿看著他。
“你不是他的同盟。”
“你只是他挑中的材料。”
金烬胸口剧烈起伏。
问心镜里,那座金鹏族大殿又一次浮现。
少主金印被剥下。
族人转身。
白綰綰没有看他。
沈惊鸿也没有看他。
金烬死死盯著镜中那个跪在殿中央的自己,声音嘶哑得几乎不像他。
“你懂什么?”
沈惊鸿道:“我不懂你。”
“但我知道他为什么选你。”
金烬猛地抬头。
沈惊鸿道:“因为你太怕自己什么都不是。”
这句话落下,金烬瞳孔深处那层极淡的镜白纹路终於亮了起来。
白綰綰眸光一冷。
金翎也看见了那道纹路,脸色骤沉。
他上前一步。
“他是不是借你的眼,看过金鹏族?”
金烬冷冷看向他。
“现在想起我是金鹏族人了?”
金翎握紧拳。
“金烬,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少来。”
金烬怒笑一声。
“你不就是想借我倒下,上位吗?”
金翎脸色难看,却没有再被他激怒。
他看著金烬眼里的镜白纹路,沉声道:“你若真被镜庭借过眼,金鹏族也在他的镜里。”
金烬脸上的怒意僵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他瞳孔中的镜白纹路骤然大亮。
一道黑色影子从他眼中缓缓浮现。
石室里的问心镜同时震动。
白綰綰立刻挡在沈惊鸿身前。
陆照影刃出鞘。
寅烈虎纹亮起。
金翎也展开金羽。
那道黑影附在问心镜上,缓缓凝出一个无脸人形。
“沈惊鸿。”
他终於真正现身。
虽然只是借镜显影。
但这是眾人第一次清楚看见他。
他没有脸。
身形像人,边缘却模糊得像隨时会被擦掉。
胸口有一道裂开的镜纹。
镜纹里不是血肉,而是空白。
白綰綰冷声道:“你就是镜庭遗忘者?”
无脸人影道:“镜庭遗忘了我。”
“但我没有遗忘镜庭。”
沈惊鸿看著他:“你在拼名字。”
无脸人影似乎笑了。
“是。”
“你偷怯念、贪念、占有念,就是为了拼名?”
“不是偷。”
无脸人影道:“是他们自己有。”
“我只是捡走。”
苏扶摇纸鹤写:
【狡辩。】
无脸人影看向纸鹤。
“天机阁的小东西。”
纸鹤瞬间烧掉三只。
剩下纸鹤齐齐后退。
苏扶摇的声音第一次带了怒意:“你敢烧我的帐本?”
无脸人影没有理她。
他看向沈惊鸿。
“我本来想慢慢来。”
“可是你太快了。”
“你学会归还慾念,找到本名,甚至快要碰到欲钉。”
“我不能等了。”
沈惊鸿问:“你想要什么?”
无脸人影道:“我要你停下。”
“为什么?”
“因为你走不出去。”
无脸人影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
“没有人能走出镜庭写好的字。”
“沈照微不能。”
“我不能。”
“你也不能。”
沈惊鸿道:“你认识我母亲?”
无脸人影沉默一瞬。
“认识。”
白綰綰眼神一动。
沈惊鸿问:“你是谁?”
无脸人影似乎轻轻抬头。
“我曾经也有名字。”
“叫什么?”
“记不得了。”
他的声音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空洞的平静。
“镜庭裁错过我。”
“我原本不是灾。”
“可他们写错一笔,我便成了祸乱三城的灾主。”
“我申辩过,也等过。”
“后来,我等到了沈照微。”
沈惊鸿握紧桃木牌。
“她替你改过字?”
无脸人影沉默许久。
“差一点。”
“就差一点,我也能把名字拿回来。”
他抬起无脸的头,看向沈惊鸿。
“可她最后留下的那一笔,不在我身上。”
“在你身上。”
白綰綰冷声道:“所以你来害她儿子?”
无脸人影道:“我是在救他。”
白綰綰冷声道:“把他逼成灾,也叫救?”
“承认自己是灾,才不会疼。”
无脸人影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挣扎,就不会再被镜庭一笔一笔裁碎。”
无脸人影声音越来越低。
“挣扎最疼。”
“希望最疼。”
“站在门前,却永远打不开,最疼。”
“沈惊鸿,我比谁都知道。”
沈惊鸿看著他。
他终於明白,这个无脸人为什么一次次要他承认自己是灾。
因为他自己曾经就是不肯承认,才被镜庭彻底裁掉。
他不是单纯想毁了沈惊鸿。
他想证明:
所有挣扎都没有意义。
如果沈惊鸿也失败,那就证明当年的他失败不是因为自己弱,而是因为这世上本就没有人能改字。
沈惊鸿轻声道:“所以你想用我证明你是对的。”
无脸人影没有否认。
“是。”
“那你错了。”
无脸人影一顿。
沈惊鸿道:“你不是因为挣扎才被裁。”
“也不是因为你本就该消失。”
沈惊鸿看著他。
“是镜庭写错了。”
问心牢里忽然静下来。
无脸人影的边缘微微扭曲。
“镜庭不会认错。”
“那就先把错字留下来。”
沈惊鸿道:“总有一天,要有人拿著它去问。”
“你凭什么?”
沈惊鸿抬手,掌心桃木牌亮起。
白綰綰脸色一变。
“沈惊鸿!”
沈惊鸿没有动用本名。
他只是让桃木牌上那道裂缝映出一点青光。
“凭我还没有被写死。”
无脸人影死死盯著那枚桃木牌。
“沈照微的本名牌……”
“不是她的。”
沈惊鸿道:“是我的。”
“她给我的,不是为了让我承认镜庭对。”
“也不是为了让我证明你错。”
“是为了让我有一天,能自己说自己是谁。”
他看著无脸人影。
“我叫沈惊鸿。”
“我不是色灾。”
“也不是欲灾。”
“更不是你用怯、贪、占有拼出来的那个东西。”
无脸人影胸口镜纹剧烈震动。
“你以为你说了算?”
“现在还不算。”
沈惊鸿道:“所以我要继续往前走。”
无脸人影忽然笑了。
笑声刺耳。
“那我就在欲钉那里等你。”
“等你真正入池。”
“等万妖慾念淹没你。”
“等你发现,你救不了任何人。”
他身形开始消散。
白綰綰六尾狐火骤然卷出。
陆照影刃也同时斩下。
金翎金羽封住问心镜。
寅烈虎啸震山。
可无脸人影像一滴墨融进镜中,瞬间散入整座问心牢。
只留下一句话。
“沈惊鸿。”
“你若真能取回欲钉。”
“我便把我的残名给你。”
沈惊鸿眼神一动。
“残名?”
无脸人影的声音越来越远。
“可你若取不回……”
“就把你的名字给我。”
砰!
问心镜全部熄灭。
第三层恢復死寂。
金烬瘫坐在石室里,眼中镜白纹路消失,整个人像被抽乾了力气。
白綰綰看向沈惊鸿。
“他要和你赌名。”
沈惊鸿点头。
陆照骂道:“这都什么疯子?没名字就抢別人的?”
苏扶摇剩下的纸鹤写:
【他不是抢名字。】
【他是想借沈惊鸿的失败,证明自己存在过。】
寅烈看不懂:“这有区別?”
纸鹤写:
【对疯子来说,有。】
金翎沉声道:“现在怎么办?”
白綰綰道:“还能怎么办?”
她看向沈惊鸿。
“取欲钉。”
沈惊鸿没有说话。
他看著问心镜熄灭后的黑暗。
无脸人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根刺。
若他取回欲钉,无脸人愿把残名给他。
若他取不回,就把名字给无脸人。
这不是普通赌约。
这是镜庭遗忘者把自己最后一点存在,压在了沈惊鸿身上。
白綰綰走到他身边。
“別想太多。”
沈惊鸿看她。
白綰綰道:“你不是为了贏他的名字去取钉。”
沈惊鸿看著熄灭的问心镜。
“我知道。”
“你是为了自己,也为了门里那些人。”
她顿了顿,故意问:“没了?”
沈惊鸿回头看她。
“还有你。”
白綰綰一怔。
沈惊鸿看著她,声音有些轻。
“我也为了你。”
问心牢第三层,明明阴冷至极。
白綰綰却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烫了一下。
她看了沈惊鸿很久。
然后笑了。
“那这次,我可记下了。”
沈惊鸿点头。
“嗯。”
白綰綰笑意更深。
“这笔不算债。”
“那算什么?”
白綰綰看著他。
“算你自己说的。”
沈惊鸿没有再说话。
只是握紧了掌心裂开的桃木牌。
三日后。
入照欲池。
取欲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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