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刘备討债?
还要救刘备一命?
诸葛亮眼眸微微一聚。
纵使他足智多谋,却也想不出这两件风马牛不相干之事,与眼前这个小郎能扯上什么关係。
“阿父,要不要再请医者来给这郎君瞧瞧?”
诸葛果素手轻轻点了点自己额头,暗示刘真会不会脑子有点撞糊涂了。
刘备就算是再寄人篱下,那也是大汉皇叔,怎可能落魄到欠你一个乡野小子的债?
且刘备现下也无性命之忧,又何需你来救?
“咳咳,小娘子莫担心,我脑子没撞坏。”
刘真笑了笑,遂也不隱瞒,便將曹操屠村,以及当年刘备欠了寡母人情债之事,向诸葛父女坦然相告。
尔后,自嘲一笑:
“真適才说討债,乃戏言也,实则是仰慕刘使君大义,欲为刘使君匡復汉室大业,尽一份绵薄之力而已。”
冠冕堂皇的场面话还是要说点嘛,总不能直接说来向刘备討口饭吧…
“纵兵屠村以报復主公,这確实是曹贼能做出来的事。”
诸葛亮眼中掠过厌恶之色,尔后宽慰道:
“小郎既与主公是同乡,令堂与主公又有旧,主公素来礼贤下士,小郎千里来投,主公自然不会慢待。”
话锋一转,诸葛亮却又不解道:
“只是,小郎所言前来救主公一命,又是何意?”
刘真轻捻额头。
此事本来是打算面见刘备后再“剧透”,好在东家面前立起“这人有点东西”的人设。
不过诸葛亮亦有举贤荐能的气量,既然机缘巧合遇上了,与他说应该也是一样。
念及於此,刘真遂道:
“曹操今已收取幽州,尽得河北之地,最迟明年必挥师南征荆州,以图一统天下。”
“彼时刘使君身居新野,必直面曹贼兵锋,岂不危哉?”
诸葛亮一笑,淡淡道:
“原来小郎指的是此事,曹贼虽得幽州,袁尚袁熙兄弟却北上依附乌桓,隨时可卷土南下。”
“曹贼虽善用兵,然乌桓远在辽西,伐之不易,若不除二袁不定乌桓,则河北不稳,曹贼断不敢挥师南向。”
“小郎判断曹贼明年就挥师南下,是否早了些吧。”
刘真心里有了底。
刘备诸葛亮这边,果然尚未收到曹操远征乌桓的情报。
他们显然判断,曹操至少还得耗费数年方能彻底平定北方,腾出手来挥师南下,荆州近期还是安全的。
於是刘真深吸一口气,正色道:
“曹操用兵最善出奇制胜,乌桓人自恃地处边远,曹操不敢劳师远征,真却料曹操必会出其不意,近日便会长途奔袭柳城,杀乌桓人一个措手不及。”
“三月之內,乌桓必败,二袁必亡!”
诸葛亮手中羽扇悬停。
一旁诸葛果,亦是花容微变。
“小郎你是说,曹操敢不顾刘景升和江东孙权威胁其后,亲率大军远征乌桓,以根除二袁?”
诸葛亮语气间明显有质疑意味。
曹操的统治重心,確实已迁移至河北不错,却不代表就放弃了河南之地。
荆州刘表手握雄兵十万,江东孙权根基已固,皆有北上逐鹿的实力。
你曹操就算再善於用奇,莫非还敢尽起大军劳师远征乌桓,而无视刘孙趁虚而入?
古人不傻,诸葛亮又何等智计,自己这般不合情理的惊人之论,又岂会轻易相信。
想令他们相信,只能用事实说话。
“先生信也好,不信也罢,当速请刘使君差人打探消息,相信不日便知结果。”
刘真並没有刻意解释。
诸葛亮神色恢復如常,遂拱手一笑:
“多谢小郎提醒,亮稍后面见主公,定会请主公儘快往州府打探消息。”
刘真鬆了口气,又从怀中取出一物送上:
“这柄匕首乃是当年刘使君相赠家母,烦请先生转呈,刘使君见此物便信真乃故人之子。”
诸葛亮忙將那银鞘匕首接过,略微端详后,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刚刚交待下去,刘真腹中咕咕咕的打起了鸣。
从落水到现在,整整过去了快两天,滴水未进,他这是饿了。
刘真揉著肚子,不好意思的笑看向诸葛父女。
诸葛亮立时会意,呵呵一笑,便叫女儿去准备些吃食来。
“父亲莫担心,女儿猜他昏睡这么久,腹中必已空空,已备下了吃食。”
诸葛果浅浅一笑,便將事先带来的食盒打开,送至刘真跟前。
“这位臥龙千金,还真是心思细腻,想的周到,只是怎么全是素菜,连个荤腥也没有…”
刘真也顾不得许多,抄起筷子便狼吞虎咽了起来。
诸葛父女相视一笑,便退了出去。
“对了,徐…”
刘真猛然想起了徐庶,正要相问时,房门已经掩上。
也罢,先把自己肚子填饱再说吧。
刘真遂埋头继续风捲残云。
…
“父亲,你说这刘元纯推演有几分可信,那曹操当真会冒险远征乌桓?”
一关上房门,诸葛果便眸中带疑问道。
诸葛亮沉吟片刻,意味深长道:
“这小郎有句话说的不错,曹贼此人最善出奇制胜,生平用兵更曾屡次兵行险招。”
“以此推算,曹贼出其不意奔袭辽西,速战速决破乌桓诛二袁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诸葛果恍悟,目光瞥向屋內:
“倘如父亲所说,此人一乡野猎户,竟有这般见识,当真非同一般。”
诸葛亮亦是望向房中,轻摇羽扇,眼神亦有另眼相看意味。
“主公这位小同乡,確实不一般…”
一声意味深长的感慨后,诸葛亮回头向女儿叮嘱道:
“果儿,这刘郎乃是为你所救,也算与你有缘,这几日就由你照料,切莫怠慢。”
“为父这就赶往县府,向主公稟明此事,若果然为这刘郎言重,则曹贼数月间就能彻底平定河北,明年挥师南下也不是没有可能,彼时主公必危!”
叮嘱过后,诸葛亮匆匆离去。
诸葛果送別父亲,回眸透过门缝,悄悄向屋向望去。
看著刘真风捲残云,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朱唇微扬。
“生的倒是一副好皮囊,怎的吃相却这般粗鄙,看来他是真的饿了…”
屋內。
刘真已酒足饭饱,双手揉著肚子,心满意足的打起了饱嗝。
肚子填饱,脑子也活络起来,开始谋划起了未来。
相较於曹操的残暴雄猜,老刘是打著灯笼也难找的厚道老板。
糜芳降曹,致使江陵失陷,荆州易手,进而导致关羽陨落,犯下如此大罪,刘备都未迁罪於糜竺。
夷陵之战惨败,黄权被迫降魏,刘备也只一句“非黄权负朕,是朕负黄权”,依旧厚待其家眷。
跟著这样的老板,能不能混到郡守先不说,至少能保底善终吧。
只是若按照原先歷史走向,曹操五月出兵,八月就能击破乌桓,诛杀二袁,平定整个北方。
明年此时,解除后顾之忧的曹操,便要起倾国之兵南征荆州,意图一统天下。
彼时刘琮降曹,刘备被迫携民渡江,就要在前往江陵的路上被曹操追上,歷经九死一生才逃过一劫。
包括糜夫人在內,不知多少武將文官,要战死在长坂坡。
自己能否能活著熬过这一关,还是个未知数。
而他射死了夏侯楙,曹操必对他恨之入骨,定然是要颁下悬赏令,命曹军对他重点照顾。
况且他在育水上可是放过狠话,要整死曹操,为一百七十位乡亲报仇。
若按原先剧本走,刘备撑死也就是三分天下,自己这屠村之仇又如何得报?
想到这些,刘真眼神渐有定度,口中喃喃道:
“老刘这碗饭应该是能吃上了,可要是想吃上碗漂亮饭,就不能让老刘再走跨有荆益,三分天下的老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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