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瑶华宫
黛玉住的地方在坤寧宫东侧,紧贴坤寧宫东墙,独立的一进宫院。
前为正殿,东西两厢各设偏殿,殿后一进小寢院,带个小花园,栽竹植兰,清雅幽静。
黛玉今天起了一个大早,坐在窗前,將一对手衣细细瞧了,皱著眉头改了几处,忙活半晌才满意。
紫鹃领著宫女进来伺候她穿衣洗漱,见她將那手衣举起对著窗瞧,俏脸含笑嫣然。
紫鹃上前將手放在黛玉肩上,笑道:“可算是做成了,再也不用点灯熬油的做了,小姐,这回可称心如意了?”
黛玉看著镜子里紫鹃的笑脸,啐道:“你这促狭鬼,专会来打趣我。”
紫鹃无辜道:“小姐,我这大早上要冤死了,那手衣不是改到称心如意了吗?”
黛玉將紫鹃轻轻一推,恼道:“小蹄子,越发没规矩了!你再多话,看我不撕你的嘴。”
主僕嬉闹一阵,黛玉洗漱完,便换了身衣裳预备往东宫去,才走到殿门口,就听见外头宫女道:“娘娘来了。”
不一会,张皇后带著一群宫女走进来,见黛玉这身打扮,眉头便是一挑:“这是要往哪儿去?”
黛玉忙行礼:“给娘娘请安。臣女正要去文华殿听课。”
“听课?”张皇后走到她跟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边那支点翠蝴蝶簪,动作轻柔,说道:“今日就別去了。老太妃昨儿还念叨你,说几日没见了。你且隨本宫去请个安。”
黛玉心里一急,袖中的手紧紧攥著手帕,脸上却不显,只软声答应。
张皇后瞥她一眼,眼里透著瞭然的笑意,“你呀,小时候可比现在安静多了。
那会儿在我宫里,能抱著本书坐一整天,话都不敢多说一句。如今大了,找个由头,倒变成没笼头的马。”
黛玉被说中心事,耳根都红了,低著头不言语。
张皇后牵了她的手:“走吧,去老太妃那儿坐坐。等回来了,你要送什么,也来得及。”
...........
黛玉从寿康宫同老太妃说完话出来,与张皇后分开后,就急忙往东宫来。
坐了轿子来到东宫,便沿著游廊往文华殿去。
紫鹃在后头跟著,见姑娘脚步匆匆,裙裾都带起风来,忙道:“莫走那么急,仔细踩了裙子跌了跤。”
黛玉头也不回:“你懂什么,殿下明日就要去军中筹备了,这东西可怎么送?”
说完脚下更快,那月白的裙裾在春风中,飘荡如玉兰。
到了文华殿后园,远远瞧见海棠树下摆了棋枰。
李瑾正与元春对弈,可卿和宝釵两个狗头军师则是站在后面参谋。
黛玉放轻脚步走近。可卿先瞧见她,笑著招手。黛玉摆摆手,悄悄走到李瑾身后,探头看那棋局。
看了一会,她突然地笑出声。
李瑾回头,见她笑得眉眼弯弯,问:“林妹妹笑什么?”
黛玉指著他刚落的一白子:“这手棋下得笨。你瞧元春姐姐这处,”她又点了一处黑子,“分明是设了套子等你钻,你还真往里跳?”
元春闻言,抬眼看她,眼中带笑:“偏你眼毒,都说观棋不语真君子,该打。”
黛玉歪头,眼中闪著狡黠的光:“偏我一来,他就下这臭棋,这局若输了,他定要说是我搅的,我可不担这罪名。”
说著,自挨著可卿坐下,接过她递的松子,却不吃,只拿在手里把玩。
李瑾见她这般,索性推了棋:“不下了。有玉儿在,这棋下不安生,便封了这棋,待我回来再下。”
“哟,倒赖上我了?”黛玉挑眉,“自己棋艺不精,倒怨旁人看棋。元春姐姐你说,可是这个理?”
元春含笑让宫人来抬走棋盘:“你们说嘴,莫要將我拉进来,我还没找你赔这棋呢。”
宝釵出声道:“殿下方才那手,原是想做劫。只是时机未到,倒让元春姐姐抓了空子。”
黛玉瞥她一眼,便止住了话头。伸手从袖中取出锦囊,往石桌上一放:“喏,给你。”
“这是什么?莫非是孔明先生的平敌妙计?”李瑾拿起锦囊看了看。
“胡说什么,自己瞧不就知道了?”黛玉別过脸,耳根却泛了红。
李瑾打开锦囊,里头是副手衣。月白缎子做的,內衬了小熊皮,手衣上绣著竹叶,针脚细密得几乎看不见。
黛玉声音轻轻的,说道:“我年前瞧你戴的那副旧了,毛了边都不知道换。
这回去巡边,少说要到冬里。北边风硬,骑马赶路,这个戴著多少暖和些。”
她像是想起什么,飞快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更轻了:“这是还你的人情,你为我安排回南的事,我还没正经谢过你呢。”
“你缝的?”李瑾將这手衣试了试,顺便问道。
“不然呢?”黛玉眼里带了一丝羞恼。
“难道还是紫鹃缝的不成?”
不远处紫鹃听见,不由掩著嘴笑了。
“手艺见长。”李瑾笑道,“比你小时候缝的那个香囊强,起码针脚是齐的,好过那回把竹子补成芦苇。”
黛玉脸上飞红,啐道:“爱要不要!偏说这些歪话,还我!”说著伸手来夺。
李瑾忙將手背到身后:“送人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他看著她又急又羞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这礼我收了。只是这人情还不清,回南是多大的恩典,一副手衣,可抵不了。”
黛玉別过脸,手指无意识地绞著帕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谁、谁说还清了,我不过是……不过是想著你此去辛苦……”
这一顿狗粮餵的,看得元春一阵泛酸,忙低头喝茶掩饰,只觉得这茶水也太苦了。
宝釵站在元春身后静静看著,目光落在那副手衣上,又缓缓移开,看向枝头的海棠。
只有可卿笑眯眯地看著,只当看戏,松子吃个不停。
李瑾小心將手衣收好,正色道:“玉儿,江南路远,你定要保重。到了扬州,好生陪林大人说说话,他虽得御医隨身诊治多年,想来还是不如子女在旁更让他宽心。”
黛玉点头,声音软软的:“我知道。你也是,刀剑无眼的,別逞强。”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那眼里有千言万语,到最后只化作一句,“我等你回来看明年的海棠。”
“好。”李瑾微笑,“等我回来,海棠该开好了。到时咱们还在这里摆酒,我陪你们联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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