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城
马车到金陵城时,已经是黄昏时刻。
城门守卒接过刘档头递上的路引,扫了两眼,见上面写著“定远將军府李珏”,
又瞥了眼他身后腰悬佩刀,仪仗齐整的隨从,心知是將门子弟,不敢怠慢,躬身放行。
马车驶入城內,李瑾掀帘看去,金陵与苏州不同,更多了几分奢靡气息。
酒肆茶楼,秦楼楚馆灯火通明,隨著马车的前行,脂粉香、酒香、还有各色小吃的香味都飘了进来。
因这马车只一边设有窗欞,晴雯便微微俯著身子,越过李瑾肩头,手搭著窗沿,好奇地往外偷看。
晴雯穿著一身柳烟绿软綾襦裙,此时几乎倚靠在他身上,一股茉莉淡香混著女儿香縈绕鼻尖。
看了一会,她方才转过娇顏,巧笑嫣然,说道:“公子,这金陵城里好生热闹,处处都是繁华景致,可比奴婢往日待的地方有趣多啦!”
车內琉璃灯光影朦朧,暖光衬得她的脸庞莹白如玉,眼神灵动娇俏,抹著淡淡胭脂的嘴角带著浅浅笑意,模样楚楚动人。
李瑾看著她这般可人模样,心神一盪,情不自禁靠近,轻轻在她嘴角边亲了一下。
一股嫣红从白皙的脖颈瞬间传到脸上,晴雯嚇了一跳,捂著嘴倒在李瑾怀里,闷声说道:“公子怎的又这般唐突,没个正经样子!”
正待起身回去,却被李瑾一拉,整个人又被他抱在怀里。
晴雯又羞又急,粉拳锤了两下,耳朵红得通透,眉眼间满是娇恼,偏偏力道绵软,半点威慑力也无。
李瑾看著怀中羞恼挣扎的晴雯,笑道:“既已然落了这不正经的名头,那我便做回登徒子。”
说完,便低头吻了下去。
起初只是浅浅轻吻,情意渐浓,更进一步。唇间清甜胭脂气息相融,缠绕不止。
晴雯浑身僵硬,睫毛慌乱轻颤,双目紧紧闭著,脸颊緋红似火,原本推拒著的縴手无力垂下,整个人软软依偎在他怀中,心神尽乱。
良久,他才缓缓退开,看著躺在怀里失神的晴雯,心中越发爱怜。
李瑾调笑道:“晴雯姑娘,这种程度的耳鬢廝磨,你就这般不中用,到时候成了我的妃子,该如何是好?”
晴雯听到这话,回过神来,心中欢喜,嘴上却说:“谁稀得做你的妃子,殿下休要凭空胡言乱语,平白拿人取笑。”
李瑾不理会她这些反话,只是將她搂得更紧。
过了一会,晴雯靠在他怀里低声抽泣起来。
不待李瑾问,她就说道:“当初奴婢落得那般悽惨境地,若非殿下伸手相救,还將我留在身边照顾,我早就去了。
这份恩情,晴雯时时刻刻都记在心上。”
她双手环抱住李瑾,静静敘说:“后来殿下教我识字,又与我讲那些道理,我便知殿下並不是一时兴起找个玩物。”
“还有奴婢拜託英莲,让她告诉我殿下写给那几位姑娘的信是什么意思。”
“还有殿下替林姑娘扫墓的事情。”
“还有殿下每次叫我『晴雯姑娘』的样子。”
晴雯从怀里抬起头来,湿润的眼睛看著李瑾说道:“晴雯旁的都不在乎,只想要一样东西。”
“殿下给我的真心,莫要拿走好吗?”
说完晴雯便笨拙地用嘴堵住了李瑾待说出口的话。
.........
马车在城南一座宅邸前停下时,天已黑了。
宅子门脸朴素,黑漆木门,檐下悬著两盏气死风灯。
刘档头叩门,三轻两重,门“吱呀”开了条缝,里头探出个中年汉子,见是他,忙將门大开。
马车直入內院才停。
车帘掀开,李瑾先下了车,回身伸手。一只素白的手搭在他掌心,微微发颤。
晴雯低头钻出车厢,脚才沾地,便想抽回手,李瑾却握紧了没放。
方才在车里一番缠绵,此刻鬢髮微乱,嘴角那抹胭脂晕开,衬得一张脸艷若桃李。
偏她眼里还有水光,羞恼未散,这般模样下车,倒让內院候著的两个小丫头看呆了。
“扶晴雯姑娘进去歇著。”李瑾这才鬆了手。
“备好热水,伺候姑娘梳洗。”
“是。”两个丫头忙上前,一左一右扶住晴雯。晴雯低著头,耳根通红,被她们簇拥著往里走。
李瑾目送她转过影壁,这才收回目光。
走回前院,刘档头已候在一旁。
院中挖了小池,引了活水,池边种著几丛翠竹。
这时节竹叶正茂,风一过,沙沙作响。
李瑾没进正堂,负手站在小池边。
“甄家那边,有什么新动静?”他开口问道。
“回殿下,”刘档头低声道,“这几日甄府门前车马没断过,盐政、漕运的官员,金陵有头脸的商贾,都递了拜帖。都是甄家家主甄应嘉在主持接待。”
李瑾想了一下,继续问道:“那陈霸先人呢?”
“在城西富贵坊露过面,带著四个北地汉子,在赌坊转了一圈就走,没下注。
跟到鼓楼附近一处宅子,户主姓王,做皮货生意。
底下人摸了底,这王掌柜是山西人,来金陵三年,生意不大,人倒是活络,三教九流都认识些。”
李瑾目光落在池水上,水面漂著几片竹叶,隨波轻盪:“还有那个什么圣女是什么情况?”
“还在幽曇庵。甄家太夫人今日午后去了一趟,车驾在庵外停了半个时辰。
咱们的人设法问了庵里的小尼姑,说是太夫人请圣女在寿宴上做一场祈福法事,为太夫人增福添寿。”
李瑾听完后转过身,看向刘档头:“你们继续盯著陈霸先和那白莲教圣女,不要打草惊蛇。”
“还有镇渊卫的人,都布置好了?”
刘档头道:“城里十二处暗桩,都已启用。码头、城门、主要街市,都有咱们的人。”
李瑾点点头,沉默一会问道:“你觉得,那个圣女此番来金陵,是不是为了甄家那年运的东西?”
刘档头怔了一下,谨慎说道:“这位圣女行事与陈霸先不同,不好揣测。但她既与甄家接触,又应了寿宴法事,必有所图。”
“就等著看。”李瑾淡淡道,“三日后寿宴,是好戏开锣的时候。警醒些,鱼饵撒出去了,別让鱼脱了鉤。”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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