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
江不够面色鬱郁,一副无可奈何。
“连翘正在闺房休息,我已差人去喊她了。”眼见陈鸣油盐不进,任他拋出金银、唤出美人,都不为所动,他也只能听之任之。
毕竟他也不什么害人的恶鬼。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死了数年的秀才,如今变作鬼魂,有了些法力,可书生说到底是书生,常言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陈鸣这般执著,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若是过分刁难,那不识大体的便是他江不够江三郎了!
“多谢!”
陈鸣微微頷首,踏入茶楼后堂的庭院。
他抬眼打量四周,庭院不大,栽著几株枯败的花木,地面铺著的青石板,泛著湿冷的光泽,两侧的厢房门窗紧闭,纸窗泛黄髮脆,偶有阴风从窗缝钻过,发出“呜呜”的轻响。
一时间,他竟分不出,这庭院是江不够一眾孤魂野鬼布下的幻术,还是真实的居所。烛火幽幽,忽明忽暗,映得周遭景物忽虚忽实,真假难辨。
“到了。”
陈鸣循声望去,就见堂中虽灯火辉煌,雕樑画栋,案几、椅凳一应俱全,却少了点东西。
厅堂正中,站著一位女子,面容清秀,眉眼间却凝著几分化不开的愁苦,身姿婀娜,身著一袭素色罗裙,胸口躺著块玄玉。
陈鸣收回目光,转头瞥了眼身旁神情有异的江不够——男追女隔成山,女追男隔成纱,这书呆子想抱得美人归,不知要猴年马月。
他心头暗自好笑,面上却丝毫不露,大步迈入厅堂,对著那女子拱手,“陈鸣见过连小娘子!”
“见过陈公子!”
连翘声音轻柔,却带著几分阴寒,她抬眼將陈鸣上下好一番打量,见他长相寻常、衣著普通,顿时失了兴致,隨即目光转向身旁的江不够,悄悄递去一个询问的眼色
可江不够也是如坠雾中,只得一个劲地摇头。
一旁的陈鸣將连翘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暗自思忖:都说这门溪县的江大才子江三郎,倾心连家的连小娘子久矣,可连翘却对他不理不睬,反倒选了那出生寒微,却外貌出眾的南三復。
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啊。
如今都成了女鬼,这性子还是一点没变!
“请——”
连翘见江不够说不出个所以然,压下心头疑惑,示意陈鸣落座,又转头对著暗处轻喝一声:“看茶!”
“是!”
陈鸣从容落座,就见暗处忽的走出一位丫鬟,端著茶托,脚步轻盈无声。
“请——”
连翘抬手示意,语气缓和了几分。
陈鸣皱眉望著案上茶盏,正要开口,便被江不够出言打断,他手中摺扇一指茶盏,笑道:“陈兄勿疑,此乃天泽之水,是每日阴阳交集、晨露初凝之时凝聚而成的灵水。凡人饮之,可舒筋通络,延年益寿,也是吾等修行的重要资粮!”
他顿了顿,补充道:“似陈兄这般刚完成筑基的修士,更可巩固根基!”
陈鸣听完解释,心中瞭然,明白这茶水是难得的宝贝,见二人眼神殷切,不再迟疑,当即抬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茶水入喉,周身竟隱隱泛起暖意。
他下意识咋了咋舌,果然有些说法。
这灵水竟似有了灵性一般,入体之后,顺著经脉缓缓游走,悄悄疏导著体內鬱结,助其顺著经络遍及全身,原本紧绷的四肢百骸,也渐渐舒展开来。
可紧接著,陈鸣全身经络忽的涌出数之不清黑色潮水,那股暖意瞬间消失的一乾二净。
见陈鸣喝下灵水,连翘与江不够对视一眼,皆悄然鬆了口气。
连翘向前半步,目光恳切地望著陈鸣,“陈公子,你深夜来此,口口声声说要见我,如今你我相见,可否表明来意?”
陈鸣有些失落,抬眼望了望二人,整理思绪,作揖道:“连小娘子,在下此番前来,便如前言,是为诸位討个公道!”
“只是——”
他顿了顿,沉吟著在案前踱了两步,迎著二人眼中的殷切,“在下有些难言之隱,需同连小娘子一人分说!”
一旁的江不够闻言,先是一怔,而后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目光在陈鸣身上好一番打量,神色变幻不定。还未待连翘开口,他便自觉地拱手,“既然陈兄有难言之隱,那我先离开了。”
说罢,转身离去,只是那眼神,让陈鸣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待江不够离去,连翘再次看向陈鸣。
“陈公子,请!”
陈鸣见四下无人,便开门见山,拱手道:“在下想要这斩尸除虫的法门!”
“斩三尸除九虫?”
连翘浑身一怔,眼中满是惊愕,下意识追问道:“你要这法门,用来做什么?”
这法门她自然知道,本是连家祖传,里面提到一种服饵法门,利用各种宝药奇才製成蜜丸,褪去人身內里三尸浊气、根除九虫,修成便能百病不侵、容顏常驻。
只是可惜,连家自始至终就未曾发现过这九虫踪跡,这法门也是早早束之高阁,无人问津。
很快,她又反应过来。
这般隱秘,就连与她相伴多年的江不够,都不曾知晓,对方又怎会得知?
陈鸣却未理会对方诧异,回道:“自然是修道!”
“修道?”
连翘望著对方,很想知道这九虫来由,可还是止住话语,转而问道:“敢问陈公子,你是如何得知这道法门的?”
陈鸣暗道有戏,立刻解释:“说来也巧,前些时日,我在路上遇一位老道。他说在门溪西北有一桩机缘,若能寻到,便可遂我心愿。”
“我多方打听,才知此处原是乱葬岗,底下埋著的,正是连小娘子与江公子!”
“再之后,我翻查了门溪县的户籍与旧案,知晓了小娘子与江公子的冤屈,也偶然得知,原来世代行医的连家,竟还存有修道法门。”
“老道?”
连翘秀眉微皱,口中喃喃。
她可不记得连家曾结交过什么厉害的道士。
不过——
陈鸣孤身一人,便敢夜闯乱葬岗、不惧一眾游魂孤鬼,这份胆识,却也少见。她心中暗自思忖:若对方真能帮她討回公道,这服饵法门,给他又有何妨?
“不瞒陈公子,这法门乃是我连家祖上世代相传,可未有人研习,我也无从分辨真偽。陈公子当真愿意,为了这份不知真偽的法门,与南三復那禽兽为敌?”
陈鸣闻言,没有半分迟疑。
“固所愿也!”
他既然来了,又怎会没做背调?
经过这几年经营,南三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声名狼藉的浪子,如今不仅坐拥豪宅田亩,家境殷实,更得了个官身加持,而这一切,与对方拋弃连翘转而迎娶的卢月华,有莫大干系。
连翘頷首,继续道:“如今我已成孤魂,连家也已化作云烟,这法门也无大用。若是陈公子真能帮我报得大仇,便是我连家恩人,这区区服饵法门,献给陈公子又有何妨?”
陈鸣闻言,心中虽早有篤定,可真真切切听到这话,心头仍是心潮澎湃,当即躬身拱手拜道:“君子一言,駟马难追!”
“咯咯——”
连翘闻言,掩唇轻笑,整个厅堂都亮堂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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