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饵法,也称服食法,是以草木金石为材,洗净,蒸晒,过筛,而后熬膏制丸。
这样制出来的膏丸,不为增益修为、助长道行,只为“荡涤秽浊,开通道路”,使形骸爽利,內外明澈!
三尸者,为上尸彭琚,小名阿呵,中尸彭瓆,小名作子,下尸彭矫,小名季细。
九虫所属,一曰伏虫,长四寸。
二曰回虫,长一寸。
三曰白虫,长一寸。
四曰肉虫,如烂李。
五曰肺虫,如蚕蚁。
……
伏虫者,长四寸,有髭牙,啮人精血。
此虫藏於人身,若修士得气感、入修道之门,它便会觉醒,使人五臟痛闷,走作上下,搅刺胸胁,一点点盪散人真元,坏人道基。
欲除此虫,需凝神静气,內观全身,以气诱之,辅以水龙贯眾,石中泪,紫灵砂,炮製而成的药丸,一日三服,不出三日。
至此,伏虫得除,则免於內害乱於生元也。
……
“咚咚咚——”
敲门声陡然响起。
“公子,公子!”
这连声呼唤,惊醒了正看得入神的陈鸣。
他方才沉浸在这法门之中,如痴如醉,竟浑然忘却了时间。
“进!”
陈鸣定了定神,收好书册,沉声应道。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影绰的丫鬟缓步走了进来。
她身姿轻盈,声音带著几分急切:“公子,我家小姐说了,活人不可在这阴世久留。此刻已快寅时,天快破晓,公子快隨婢子走吧!”
陈鸣闻言,不慌不忙起身。
料想应该是刚才戳破了少女心思,恼羞成怒。
他也不在意,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这感情的事,也只有当事人知晓。
今日之事已然敲定,回去之后,便可专心筹措那服饵法所需的资粮,只要能除了这体內作乱的虫子,就能顺利修行。
“带路吧!”
“是!”
丫鬟低眉下拜,起身时,从身后轻轻一拂,竟凭空变出一盏纸灯笼,光焰朦朧,不似人间烛火那般暖亮,却奇异地透著一丝微弱暖意。
“请——”
丫鬟侧身引路,身影时隱时现。
陈鸣紧隨其后,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心头骤然一惊。
方才还光鲜的庭院,厢房竟已全然变了模样。
他转头一看,四周灰濛濛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繚绕周身,目力所及,唯有灯火可见,四下迴荡著自己的脚步声,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动静。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陈鸣察觉身旁一阵阴风掠过,再定睛一看,那丫鬟早已不见踪影,唯有那盏纸灯笼,孤零零地漂浮在虚空之中。
他没有停下,继续循著光亮前行,又走了片刻,脚下踉蹌。那盏纸灯笼的光焰忽明忽暗,周遭的灰雾也渐渐散去。
陈鸣心道:出来了!
果然!
待他再环伺周遭,眼前清晰可见,乱石嶙峋,白骨积道,蓬蒿没膝,哪里看得出半分茶楼庭院之貌?
突然。
陈鸣耳边响起江不够的声音,“常言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陈公子,这里是黄金十两,宝镜一面,还望不负吾等期望,早日传来喜讯!”
话音稍顿,陡然转沉,振聋发聵,“若尔背信弃义,吾等咒你永墮无间!”
陈鸣不以为意,这群鬼魂能长居於此间,不入轮迴,除了是那连小娘子怨念不绝,天理不昭,更主要是他们没有杀生害人。
他查了记载,这数年间,有上百人误入此间,可都安然无恙。这便是他来此的底气,倘若真动了杀念,能让那南三復逍遥至今?
陈鸣拾起金锭揣入怀中,又拿起那面古镜,铜镜约莫手掌大小,触手微凉,却不冰人。
镜面清晰,旁边裹著一圈细密的祥云纹,背后刻著繁复的古纹,交错缠绕,晦涩难辨,唯有正中央,两个小字清晰可辨——“驱邪”,整个镜身隱隱透著丝丝灵光。
陈鸣打开纸条,其上字跡娟秀,写道:驱邪宝镜,可悬榻前,驱赶邪祟。
“法器么?”
陈鸣默默收入怀中,朝著四方拜道:“在下必不负诸位所託!”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乱葬岗。
迷雾散尽,日光熹微。
一棵枯树虬枝盘曲,扎在乱葬岗蒿草之中,只是树干朽烂中空,早已失了生机。
“扑稜稜——”
不知从何处飞来两只寒鸦,扑棱著翅膀,落在枯树枝头,两只寒鸦羽翼蓬鬆,双眼炯炯有神,不似寻常禽鸟那般呆滯,反倒透著几分人韵。
枝头,左边的寒鸦望著陈鸣离去方向,“不够,你说他能办到吗?”
右边寒鸦抖了抖羽翼,语气平淡却带著几分篤定,“人为財死,鸟为食亡,那服饵法所需药材,可没那般好寻,若真想修炼,自会再来。”
他们是幽魂,能隨意出没山林,搜山寻宝,轻而易举。
说著,鸦首凑至连翘跟前,满是好奇,“对了,连翘,如果那人真的替我们完成心愿,我们要去投胎转世?”
连翘附身的寒鸦见对方靠上来,竟生出一丝女子间的羞涩,忽的想到什么,不闪不避,眼神微微闪烁,神情略带低落:“不够,难道我们要做一辈子孤魂野鬼吗?”
江不够连连点头,浑然不觉,声音里带著几分坦然:“是极,是极!”
……
门溪县。
天刚破晓,街道上行人寥寥,陈鸣一路穿街过巷,便见尽头一个“药”字旗帜,迎风招展。
他扫了一眼头上匾额,广全堂,隨后又往里面看了两眼,此刻还早,铺中冷清,只有掌柜的和三俩学徒,铺內药架摆的满满当当,標籤泛黄,想来这铺子也有不少年头。
“掌柜的,你这里可有这些药材?”
中年掌柜放下药碾,抬手接过药方,眯著眼仔细打量,嘴里嘖嘖出声。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语气带著几分无奈:“这位公子说笑了,我家祖上,可在连家做过学徒。
学成之后,才开了这间铺子,已有百年,你要的这些,皆是宝药,別说小店这里没有?
就是寻遍门溪县城,怕是也找不见一钱,便是有,多半也早被那些老爷高价收了!”
“宝药?”
陈鸣一皱。
那中年掌柜將陈鸣上下好一番打量,並未开口解释,反倒话锋一转,“这位公子看著好生面熟,”说罢,他拧紧眉头,似在极力回忆,片刻后,眼睛一亮,赶忙问道:“可是崇文社的秀才?”
“正是!”
那中年掌柜得知陈鸣的身份,立刻换了脸色,笑吟吟地笑道:“那不错了!”说罢,便热情地拉著陈鸣的衣袖,引著他往后堂走去,又转头吩咐身旁的学徒:“快,沏一壶好茶来!”
“请——”
待学徒端上茶水退下,中年掌柜这才试探著问道:“公子贵姓?”
陈鸣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缓缓应道:“姓陈,单名一个鸣字,未有表字,去岁考上的秀才。”
他心中暗嘆,原身运气著实有些倒霉,刚出生便没了父母,全赖乡邻接济,长大之后好不容易考上秀才,正要想著回报乡邻,又恰逢山匪下山作乱,整个村子被屠戮殆尽。
原身报官无门,便自暴自弃,十数日前夜里贪杯,不慎失足落水,再醒来,便已物是人非。
中年掌柜脸上堆著笑意,开口道:“贤侄,老夫徐一方,犬子徐后继,如今正在崇文社求学,说来,你与他还是同窗呢!”
陈鸣闻言,没想到在这还能遇到同窗家长,立刻起身拱手,“见过徐掌柜!”他对那个徐后继没什么印象,只知道家有薄资,没想到是个开药铺的。
“哎——”
徐一方连忙抬手招手,脸上笑意更甚,“贤侄不必拘礼,快坐,快坐!”
接著他语气便沉了几分,“贤侄方子用处,我也不多问。可方才说的清楚,这药材极为难寻,若你真想要这几类药材,想来只有两处地方或可一试!”
“还请徐掌柜明示!”
徐一方起身踱步,捋著胡茬,“要论这门溪县中,现如今最有可能存有宝药的,莫属卢、南两家!”
话语中藏著些许不忿,却又转瞬即逝。
“是卢县令与南大老爷?”
“不错!”
徐一方頷首,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与忌惮,“卢县令是一县之尊,財势权势自不必多说,可没几个採药人愿意跟他们打交道。
这南家倒是没这般讲究,那县尊老爷是他南三復岳丈,他自己是县里县尉,手下还豢养了数十个精壮护院,论势力財力,也就卢家能与之媲美。”
陈鸣心中冷笑,这不正好?
他心中已然明了几分,也不再追问,当即话锋一转,拱手问道:“徐掌柜,您是行家,可否跟在下说明一二,这宝药是什么意思?”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