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干什么?!”
江不够见陈鸣忽然起身,立刻把连翘护在身后,神色紧绷。
“江公子不必如此。”陈鸣轻笑一声,“你先前不是说空口无凭?我这不是给你证明了?”
他抬手指了指连翘心口:“还请连翘姑娘借这结璘扣一用。”
“这……”
连翘低头看向胸口的玉扣,满脸疑惑,稍一思索,还是伸手取下,递了过去。
她心中隱约明白,如果陈鸣所言属实,那这枚祖传玉扣,多半也跟对方口中的上景门脱不了干係。
陈鸣接过玉扣,入手温凉,触手莹滑,一看这材质便是非凡。
他立刻攥在左手掌心,闭目凝神,低声念起咒语:“结璘玉扣,神虎之精。吾奉太上,敕召符使……”
念至此处,玉扣微微一震,手中骤然亮起数道光芒,如月华凝於墨玉之上。
一道亲切的感觉从玉扣中传出,陈鸣陡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定吾七魄,安吾三魂。急急如律令!”
话音未落。
掛在天边的毛月竟落下万千素彩,將这乱葬岗笼罩其中,整个茶楼,化作一片雪白。
茶楼中,上百游魂被月辉笼罩,忽然发出道道呻吟,那太阴精华,正在不断灌入他们魂体,巩固他们魂体。
原本支离破碎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浑噩的神情之中,竟多了一丝清明。
连翘与江不够齐齐望著陈鸣,或者说,望向他手中那枚正在绽放光芒的玉扣。
“此物乃是我上景门宝物,唤做结璘扣,是我门中祖师,成仙之时,采太阴之精,阴阳相激,淬炼而成。”
陈鸣静静望著掌中这枚散发著微光的结璘扣,愣愣出神。
结璘者,太阴之名也。
这是他上景门的宝物,冥冥之中,他能从中感觉到一丝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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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作用,两位也见识到了!”
陈鸣笑著看向二人,“江公子,你觉得,这算不算证据?”
“……”
“算算,自然算!”
江不够从恍惚里回过神,赶紧点头,跟连翘对视一眼,脸上竟露出点解脱的神色。
“陈公子,快收了手段吧!这么大动静,怕是要引来別有用心的人!”
陈鸣一挑眉,右手紧握,低声念诵几句,那耀眼的金波转瞬即逝。
茶楼里的百鬼个个满脸失望,唉声嘆气个不停。
江不够收敛神情,掸掸衣袍,郑重朝著陈鸣作揖,道:“是在下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陈兄,还请陈兄恕罪!”
陈鸣毫不在意,將对方扶起,“江兄不必如此,若不是你二人赠的那十两黄金和宝镜,我怕也难有今日。”
站在一旁的连翘忽然开口问道:“方才陈公子说,南三復之事已到关键,不知是和意?”
陈鸣神秘一笑,他们待在乱葬岗,也没有什么厉害手段,就连最厉害的幻术,还是仰仗了这枚结璘扣,自然是不知道门溪县的一举一动。
“我师父请你们去县衙一趟。”
二人相视一眼。
“为何?”
“到了便知!”
就在此时。
丫鬟清荷突然匆匆走了进来,还未开口,身后便传来一道声音,“放肆!难道你们不知道,游魂不得擅闯人宅,违者灭形?”
清荷一脸急色,慌张道:“小姐,江伯,夏叔他们都被抓起来了!”
“放肆——”
眾人循声看去,就见冷清的庭院之中忽然颳起阵阵黑风,吹得鸡飞狗跳,枯树沙沙作响,待黑风散去,这才显出来人模样。
对方身著一身皂袍,头戴天冠,黑髮怒容,身后跟著几个身著玄絳差服,腰佩长刀的差役。
只见来人一挥袖袍,袖口凭空生出一道黑风,將清荷卷出门外。
“扑通”一声,清荷刚一落地,就被那群差役群起而上,用铁链锁住,隨后不知对方用了什么手段,清荷立刻消失在眼前。
“敢阻本使君去路,罪加一等!”
江不够见这阵仗,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上前躬身行礼:“江不够,拜见社令老爷!”说著还扯了扯生气的连翘,示意赶紧行礼。
连翘秀眉蹙起,担心一眾亲人安危,不情不愿地行礼道:
“连翘见过社令老爷!”
那被称作社令老爷的人,只微微頷首,目光盯著陈鸣,厉声喝问:“你是何人?竟敢教唆游魂闯宅,岂不知阴司律法森严,岂容你胡作非为?”
陈鸣皱了皱眉,眯起眼睛,把来人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开口问道:“你就是这地方的社令?”
社令,统辖一方风雨、诸路鬼神。
位阶高於土地、山神,与城隍平齐,权责却各有不同。
城隍掌阴司案卷刑狱,社令主四时风雨、境內精怪。
更要紧的是,二者同受酆都总录院辖制。
须知,就算是总录院中最次的右判官,任是一方城隍社令,也须伏地叩首,不敢有违。
“大胆!”
社令身后的一个中年差役,突然跳了出来,对著陈鸣大声呵斥,“小小凡人,使君当面,还不速速下跪叩首!”
陈鸣望著对方,心中暗忖:这社令来的这般及时,该不会是想来抢我宝物的吧?
旁边的江不够急了,悄悄推了推陈鸣,见他没反应,只好躬身陪笑道:“大人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
这是我的好友,今夜特地来拜访我,不小心衝撞了老爷,还请老爷高抬贵手,不要见怪!”
说著,他凑上前,从袖子里摸出几片金叶子,就想往差役手里塞。
那中年差役先给社令递了个眼色,见没反对,立刻伸手把金叶子揣进了兜里,然后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道:
“使君仁慈,大人有大量。今夜恰逢上旬,使君特地摆驾出巡,防备邪祟作乱。方才见此地异动,恐生变故,便过来探查一番!”
“尔等还不速速將刚才之事一一道来!”
说道此处,那社令老爷的眼神里,悄悄露出了一丝贪婪。
方才他在社令祠里,正和同道饮酒作乐,忽然看见西北方月华大盛,心里立马猜到,怕是有宝贝现世,才特意赶了过来。
一进茶楼,那些小鬼不知天高地厚,还想遮掩,全被他装进了摄魂袋里。
江不够二人面面相覷,心道:
哪里有这般巧?
对方分明是奔著那结璘扣来的!
连翘看了眼陈鸣,偷偷给江不够使了个眼色。
二相处这么多年,心意相通,知晓这事绝不能泄露,那可是陈公子的宗门宝贝!
陈公子为了替他们討回公道,他们又怎能恩將仇报?
江不够上前一步,对著社令躬身道:“回社令老爷,方才这儿確实有神光出现,闻之能使魂魄清明,可这神光来的莫名,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社令一急,连忙追问:“你说的是真的?”
江不够咬了咬牙,用力点头:“绝对不假!”
社令听了,恍然大悟,鬆了口气:“没事就好。”
二人闻言稍稍鬆了口气,下一刻——
对方又笑著说:“不过方才来的时候,碰到些小鬼,衝撞了本君的仪仗。按律当斩,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即刻行刑,尔等以为如何?”
“不行!不能杀!”
站在一旁的连翘,一听这话瞬间红了眼,伏在江不够身上,不住抽泣。
那些游魂,都是当年连家曾施救过的百姓。
他们见连翘孤苦无依,便放弃投胎的机会,聚在此地,就为了等有一天,自己的冤屈能被昭雪。
正此时。
一直没吭声的陈鸣,突然开口,语气冷得发沉:“你说,你要抢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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