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秦爷

小说:锈蚀之君 作者:佚名
    走到东崖第三层栈道的时候,磬姐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不到一秒,然后继续走。
    阿溯已经看见了。第三层栈道尽头,那个黑门洞对面,多了一个人。灰斗篷,长枪,枪口垂向地面。灰斗篷的顏色更深,几乎和岩壁的阴影融为一体。那个人站在栈道边缘,背靠著岩壁,一动不动。他的目光落在磬姐身上,从她踏上第三层栈道的那一刻起,一直跟到她拐进甬道。
    再往前,中层交易区的洞口,也多了一个人,蹲在地上,长枪横在膝盖上,枪口对著甬道方向。他没有看磬姐,低著头,像在打瞌睡。但枪口的角度没有变过。
    磬姐从他面前走过去。他连眼皮都没抬。
    老二跟在后面,手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磬姐头也不回地说:“別动。”
    老二的手从刀柄上放下来。
    他们继续平静地穿过天桥。
    雨已经停了,但天桥上仍然空空荡荡。棚屋的门全关著,门缝里没有光。整个天桥像死去了一般寂静。
    “盐湖城的人走了。”磬姐的声音压得很低。
    阿溯顺著她的目光看过去。桥面西头,盐湖城常年包的那间吊脚楼底层,门窗大敞著,里面黑黢黢的。门口堆著的防水布物资不见了,门框上掛的那面灰黄色旗子也没了。
    他目光继续往上,崖壁中层,铁城的人每天上午蹲的那个修冷光灯的摊位,摊位还在,冷光灯还亮著,摊位上却空空如也。
    “河谷城的人昨天晚上就撤了。”老二说,“桥面东头那间管理用房,我早上经过的时候门开著,里面什么都没剩。沙鼠和水蛇帮的人一个都不见了。”
    磬姐没有接话。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靴子踩在钢架台阶上,发出噹噹当的声响。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老五从甬道另一头跑过来。他跑得很急,在拐角处差点滑倒。他衝到磬姐面前,两只眼睛通红。
    “姐!阿星没了。”
    【记住全网最快小説站101??????.??????】
    所有人同时怔住了。
    老半天,磬姐才问:“什么时候?”
    老五咬著牙说:“刚刚我去给他换药,摸到他身上都凉了……至少一个小时!”
    “我他妈……”老四转身就要爆发,被老二死死拉住。
    老二说:“老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赶紧进去!”
    眾人匆匆回到房间。
    阿星躺在床上,被子盖到下巴,脸色是灰的,像桥面混凝土被酸雨泡久了之后的那种灰。他嘴角有一道乾涸的白沫痕跡。
    磬姐把手贴在他额头上,凉透了。
    她把被子轻轻把阿星的脸盖上,站了很久。没有人说话。
    阿溯把阿衍放在沙发里,她继续沉睡著。
    窗外,灯火正在一盏一盏熄灭,从桥底到上层,从东崖到西崖,像有人在一口气一口气地吹灭蜡烛。黑暗混合著湿漉漉的雾气,从桥下蔓延上来,爬上栈道,爬进窑洞。
    老二低声说:“顾医生前两天就说过,他被辐射那些部位,可能会持续伤害內臟。能撑这么多天,已经是极限了。”
    磬姐点了根烟,慢慢地吸著,烟雾繚绕,模糊了她的脸。
    “阿溯说得对,秦爷等不及,要下手了。”她说。
    老二、老四、老五同时看向她。
    “东崖第三层,两个。西崖栈道,三个。中层交易区洞口,两个。都是长枪,可能还有爆破装置。”
    “他们穿著灰袍,”老二接口道,“下面是战术鎧甲,桥城独此一家有这种装备。”
    “是的……他把桥城清乾净了。”磬姐笑了起来,“他困了我们这么多天,准备下手,结果阿星死了。啊哈哈哈哈!这个老贱货真他妈有意思!”
    “他要从我们嘴里掏。”阿溯突然说。
    “看是他的刀子硬,还是老娘的嘴硬!”磬姐毫不客气地怒懟回去。
    “我们干不过。”阿溯说。
    “你他妈什么意思!”老四大吼,“投降?呸!老子膝盖封死了,跪他妈不下去!”
    阿溯继续平淡地说:“你们就算是纯钢打的,也就是早死晚死,死得难不难看的区別。”
    “你……”老四一下涨红了脸:“老子先弄死你个小白眼狼!”
    “闭嘴!”磬姐一把揪住就要衝上去的老四的耳朵,把他死死按住,同时盯著阿溯,“有话就说,別他妈磨嘰!”
    阿溯点点头:“我没说投降。但既然打贏的概率无限小,就得另想办法。”
    “什么法子?”
    “秦爷要跳,但有一个人能镇住他。”
    “谁?”屋里的几个人几乎同时问。
    “那天晚上在东崖开枪的人。”
    磬姐一愣:“他不是来杀你的吗?”
    “他是。但他背后的势力,秦爷怕。”
    “他是……七城联盟的人?”
    阿溯笑了笑:“真是七城联盟,秦爷最多吃个哑巴亏,把东西让出去。害怕?不至於的。”
    他转过身,看著茫然的几个人,低声说:“你们听过黑礁吗?”
    磬姐啊了一声,拿烟的手都颤抖了一下:“黑礁?你……你怎么惹到他们?”
    阿溯摇头:“具体你先別管了……总之,来杀我的人確实是黑礁。一击不中,下一次就不是一个人,而是整个团队。”
    磬姐从一开始的震惊,变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像是黑暗中突然擦亮的火柴:“你是说……”
    “秦爷以为这只是各大势力的权力游戏,是七城之间玩腻了的平衡问题,”阿溯说,“他不知道外面还有第三只手,一只专门清理『旧时残留』,毁灭一切的手。如果他知道是黑礁盯上了那个军事遗蹟,继而盯上桥城……”
    “那他就必须重新算帐!”磬姐接过话头,思路越来越快,“黑礁是旧时代的清算力量,他们可不管什么协议,什么权力平衡。对他们来说,那个遗蹟就是必须清除的目標,而任何想占有它的人……也是清理对象!”
    “对。”阿溯点头,“秦爷如果不跟我们合作,就得同时面对黑礁和七城的压力。七城还可以聊聊,而黑礁是不讲道理的,他没得选。”
    “可……我们拿什么跟他合作?”
    “军事遗蹟里的物资。”
    “可……”老二苦著脸说:“阿星已经死了啊!”
    “阿星是谁?”
    所有人又是一怔。
    阿溯看了一眼床上那被盖住的身体,用手指著自己:“我,就是阿星。”
    屋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甚至能听到阿衍轻微的鼾声。
    好久好久,才听到磬姐绝望的声音:“可是……你甚至都不知道那位置……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
    “人嘛,总得赌,”阿溯第一次微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而我赌秦爷肯定知道。”
    —————————————————————————————————————————————————————
    嚓……嚓……
    阿溯缓步走上台阶。
    台阶上的雨还没有干,走在上面,发出嚓嚓的声音。这声音真熟悉啊……好像……仅仅十来天之前,那个身穿鎧甲,慢慢走入第六单元的人的脚步声。
    第六单元的地面,结实、平整,纯金属打造,却跟死地一般。这里的台阶是粗糙的岩石,磨得中间都凹陷下去,偏偏有股子生气……真不知道死去的旧时代,和半死不活的现在,究竟哪个更好。
    “站住。”
    前面有人开口。
    阿溯抬头,前面便是秦爷的地盘。气密门前,两名穿著灰色斗篷的人举起了手中的长枪,对准阿溯。这是两把旧时代德制hk g36突击步枪,5.56毫米口径。这枪在废土上极少见,因为它对弹药和保养的要求太高,几乎没有稳定的復装来源,打一发少一发。
    但秦爷养得起,举得起这枪就是身份。
    另一名人三十来岁,剃著小平头,穿一身黑色大衣,皮质手套。他盯著阿溯,冷冷地说:“干嘛?”
    “我要见秦爷。”
    “你是什么东西?”那人用鼻孔对著阿溯,“给你一秒钟,滚蛋。”
    “我是阿星。”阿溯说,“给你一分钟,让秦爷来见我。”
    平头呆了呆,脸上肌肉扭曲,在一拳崩死这小崽子和现在就进去见秦爷之间纠结。他终於狠狠拍了拍巴掌。
    气密门打开了。平头脑袋一偏:“进去。”
    “我说过了,一分钟,让秦爷来见我。”
    “老子让你去死!”平头猛地掏出一把手枪,就差一厘米就顶在阿溯头顶,但这一厘米他就是顶不下去,因为阿溯冷冰冰的眼神,让他浑不自在——这是在桥城从未见过的眼神,冷漠,平淡,偏偏透露著一种很不好惹……非常不好惹……的感觉。
    “张睿。”
    骄横跋扈了许多年的秦爷亲信张睿终於放下枪,往地上呸了一口,让开位置。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出现在门口。他穿著一身便装,微胖的脸,和气的笑容,乍一看像个饭店老板。
    “你就是阿星?”秦爷笑笑,“少年人,真是有魄力。来,进来坐。”
    阿溯跟著秦爷走进门,张睿和两名警卫紧隨其后。
    秦爷的地盘远比外面看著的大,往山壁里深入了很远。他们在石壁开凿出的走道里走了好久,终於来到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深入山体,没有窗户,但安装了高级的通风系统,一点也没有憋闷潮湿的感觉。房间中央掛著一个精致璀璨的水晶吊灯,两侧靠墙摆著真皮沙发,酒柜,甚至有一个玻璃鱼缸,养著一些阿溯从未见过的鱼。房间中间是一张巨大原木桌,上面摆著一张同样巨大的地图。
    一切奢华乾净程度,跟外面的桥城仿佛是两个世界。
    阿溯看了看房间的布局,目光很快被地图吸引过去。这份地图標註得非常详细,坐標、等高线、名称……都一一標註清楚。除了桥城,它涵盖的范围甚至一直抵达到磬姐心心念念的熔都。
    果然不愧是秦爷,野心不小呢。
    秦爷毫不阻拦他凝视地图,摆摆手,让张睿等人在门口等著。他拿出两个高脚玻璃杯,从酒柜里取出一瓶红酒,倒在杯子里。
    “少年人,怎么样,看得懂吗?哈哈哈……”
    阿溯笑笑不答。
    秦爷把酒递给他:“尝尝,这可是老东西。”
    阿溯喝了一口,有些惊讶的打量酒杯里的东西。秦爷对这种乡巴佬表情见怪不怪,暗笑不语。
    “说吧,”秦爷一屁股陷进沙发里,很隨意的说,“你来找我做什么?”
    “我想拜託你,让我们离开桥城,”阿溯很认真的说,“秦爷把门封了,我们出不去。”
    “谁封门呀,”秦爷打了个哈哈,“那不是因为发生了枪击事件嘛。我正在整顿全城,少年人,稍安勿躁嘛。”
    “秦爷是不急,我们可等不及了,晚了怕秦爷对我们动手。”
    “嗤……你这少年人,说话好不讲道理,”秦爷更加悠然,“都是桥城的老人了,磬姐是我看著长大的,对你们动手,我有啥好处?”
    “那么说秦爷不肯放我们?”
    秦爷的脸沉下来了:“少年人,好好说话!什么叫我不肯放你们?出了事,我自然要查!”
    阿溯放下酒杯,转头又去看地图。秦爷被这个傢伙没头没脑,偏偏句句乱戳的態度搞得很不高兴,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这里,”阿溯用手指著地图上一个点,“北方重工。”
    “什……噗!”
    正在喝酒的秦爷突然被呛到,摔碎了酒杯,大声咳嗽。张睿慌忙跑进来,要帮著收拾。谁知秦爷抬手就是一巴掌,打得张睿转了个圈,一脸懵逼。
    “谁叫你进来的!滚!”秦爷勃然大怒,“滚出去!把门给我关上!快滚!”
    张睿仓皇跑出去,飞快关上大门。
    秦爷疾步走到阿溯面前,脸上再没有任何笑意,一双眼睛死死盯著阿溯:“北方重工……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个名字?你看到这个名字了?”
    阿溯耸耸肩:“猜的。”
    “你……”
    阿溯不管他,自顾自地绕著桌子走,一边说:“秦爷又是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
    秦爷冷冷地道:“你还不配来套我的话?”
    阿溯掏出阿衍的那片电路板,隨手丟在桌上。秦爷拿起来看了两眼,冷笑:“这破玩意儿,桥城里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唬我?”
    “所以你知道它是军用级地面接收终端的前端滤波板,用於接收卫星下行信號,工作频段覆盖l波段到ka波段了?秦爷真厉害。”
    阿溯轻轻拍手。
    秦爷的脸越来越黑,紧紧拽著电路板,问:“你究竟是什么人?”
    阿溯继续绕著桌子走,还是不回答。
    “我的耐心很小,”秦爷说,“我也很不喜欢別人不回答……”
    阿溯转到酒柜前,看了片刻,拿出一瓶啤酒。他比画了一下,把瓶口磕在昂贵的红木酒柜上,啪的一下拍掉了盖,昂头喝了两口。
    秦爷终於慢慢掏出了一把手枪,对准阿溯:“我数到三。一……二……”
    阿溯猛地回身,砰的一声把啤酒瓶狠狠砸在地上,砸得玻璃碴四处乱飞。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