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秦爷的打算

小说:锈蚀之君 作者:佚名
    糊糊煮好的时候,老五从上层回来了。
    他带回来一个消息——秦爷再度封锁了桥城。
    两个桥头各加了三道岗,灰斗篷全部换上g36,弹匣压满。中层交易区的所有栈道都设了卡,进出要秦爷的手令。听说张睿也从上层搬下来,住进了东崖第三层那几个黑门洞,正对著石门的落脚点。
    “他说是加强防御。”老五蹲在火塘旁边,端著糊糊,喝一口骂一句,“黑礁的人还在外面,加强防御说得过去。但他把我们的洞口也卡了,这老不死的!出去要报备,进来要搜查。”
    正说著,突然一阵吵闹声,混合著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传来。眾人一起出门,走到栈道边上看。
    对面,东崖第三层的栈道上,秦爷的手下正排著队移动。崖壁上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熄灭。一个卖冷光灯零件的棚屋门口,一名手下用枪管砸碎了掛在门口的灯。摊主没敢出声,只是缩著脖子往后退,退进棚屋深处,把破帆布帘子拉紧。
    磬姐做了个手势,眾人又退回房间里,关上了门。
    老四呸了一口:“老二想去桥面上弄点吃的,被张睿的人用枪托顶了回来,说是加强防御。我呸。黑礁的人要是真来了,就凭那几杆g36?“
    他没说完,东崖下方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闷响。像什么重物被推进了水里,紧接著是水花溅起的声音,很快又被裂谷的风撕碎。
    “这是在清场呢。”磬姐说,“那么大一批军火呢。盐湖城要是知道这批货,明天就敢全员出动来抢,说不定还要拉上铁城和河谷城的人。他不怕他们来,但他要时间,把东西分发下去,把桥城的防御重新布置一遍。”
    “多久?”老四问。
    “快则十天,慢则半个月吧。”磬姐说,“半个月之后,桥城就是这片地方最硬的骨头。秦老爷一步登天,从棋子变成棋手。”
    “那我们呢。”老二问。
    磬姐没有回答。她看著阿溯,他坐在火塘对面,阿衍靠在他腿上,捧著糊糊小口小口地喝。
    “放心。秦爷不会动我们。”阿溯说,“那地方他可还想著再去呢。”
    “那黑礁呢?”磬姐的声音压低了。
    火塘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在昏暗的房间里亮了一下就灭了。
    “秦爷也在防黑礁。他不知道黑礁的目標是我,以为是要抢他的军火。咱们要对付黑礁,只能跟秦爷合作。”
    阿衍扯了扯阿溯的衣角:“阿溯,那个黑礁的人,还在外面等吗?”
    “嗯。”
    “等什么呢?”
    “等机会,或者等命令。”
    “哦……”阿衍瘪著嘴巴:“这样等著的感觉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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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的时候,阿衍还在睡。她蜷在床垫上,两只手攥著阿溯那件袖口裂开的破衣服。
    昨天晚上,她一定要给阿溯缝好,死活不肯睡。磬姐只得给她找来针线。问磬姐学?磬姐一巴掌拍得她丸子头乱晃——磬姐只会拿枪,拿什么绣花针!
    阿衍只得自己琢磨。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阿衍把袖口缝成了歪歪扭扭的一条蜈蚣,针脚大的大小的小,最后打了个死结,咬断线头,举起来看了半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点头的瞬间,身心燃尽的阿衍就已经睡著了。
    阿溯把衣服从她手里轻轻抽出来。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把手塞进枕头底下,摸到那块电路板,攥住,呼吸又匀了。
    阿溯穿上衣服,袖口那条蜈蚣趴在右臂上,针脚在灰黄色的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阿溯来到秦爷的门口。门前站著的手下看见是他,连问都没问,立即打开了门。
    秦爷坐在办公桌后面,左腿搭在桌脚上,端著杯红酒慢慢的喝。张睿站在旁边,额头上缠著绷带,指著一张桥城的详细地图,正在说著什么。
    “少年人,真早!”秦爷看见阿溯,露出老一辈的长者微笑,“我就猜你坐不住,要来我这里转转。”
    “为了活命。”
    “有时候呀,你也是太紧张!”秦爷笑笑,“事情往往比我们想像的要好。”
    “我跟秦爷刚好相反,”阿溯一点也不笑,“每件事我都当世界末日那么想。”
    “哈哈哈……少年人,真是朝气活泼呀!来坐下看看。”秦爷拿手杖戳戳张睿,不耐烦的说,“继续!”
    “啊,是!”张睿摸了摸额头上的绷带,继续指著地图,“秦爷,目前我们研判,桥城需要守的地方有三个。桥面,东崖栈道,西崖栈道。黑礁的人要进来,只能走这三个地方。裂谷底下肯定不可能,那暗河就是一道坎。”
    张睿指著地图上標註的几个点——两个桥头,东西两崖的栈道,中层交易区的洞口,上层的舷窗,全標出来了。他用红笔在东崖第三层那几个黑门洞的位置画了圈,又在桥面两端的关卡上画了圈。
    “东崖第三层,正对著桥面,我放了十四个人,六把qbz-192,四把mp5k,四把g36。还有四组火箭弹,和两挺重机枪,这是最强的火力点。”张睿用笔指了指那几个红圈,“西崖关卡,各放四把qbz-191,交叉火力封死。东崖栈道窄,只容一人通过,放两把g36就够了。另外我还在东西各预留了两组人,带狙击镜的g3,准备放在最上面。那傢伙火力猛,一点一个准!”
    秦爷一边听,一边洋洋得意的看著阿溯。小屁孩,跟老子斗?
    “看得出来,这已经是你的最强配置了。”阿溯说著,皱起眉头,“可我总觉得还是不够。”
    “不够?”张睿一下来了气,“除非对方有重装甲硬冲!”
    阿溯看著他不说话。
    片刻,张睿结结巴巴的问:“对方不会有重装甲……对吧?”
    秦爷开口:“黑礁的人確实有你说的重装鎧甲,但是重装甲……据我所知,黑礁的主力在镜城附近,跟七城联盟对峙好几年了。我不信就为对付这么小个破城,黑礁会把重装甲开过来。”
    张睿连连点头:“是啊!实在不行,咱们把那地方说给他们,让他们跟那怪物懟去!”
    秦爷盯著阿溯的脸,直到看到他似乎鬆了口气,才猛喝了一口酒。
    “哈哈!少年人!”秦爷热情的招呼:“来来!陪我喝点!”
    “不了,”阿溯客气的站起身,“我是来找秦爷拿说好的枪械的。”
    秦爷一怔,刚要说话,阿溯笑笑:“我只要三把g36,和一把g3。秦爷看还有没有不顺手的手枪什么的,加个添头就行。”
    这都是秦爷的老窖,完全不涉及新的那一批。秦爷立即喜笑顏开:“瞧你,还专程来个啥!我找人送下来不就成了吗?张睿,赶紧给人家备上,再把我那把沙漠之鹰也一併送过去。弹药多给点,別欺负人家少年人,知道吗?”
    “是、是!”
    张睿出去张罗,秦爷笑嘻嘻的看著阿溯,渐渐的,他的脸又沉了下来。
    “餵……你这什么脸色……难道……难道真有重装甲?”
    阿溯用看死人的眼光看了一眼他,站起来出去了。
    “餵……喂!你把话说清楚!喂!真他娘的……”
    秦爷骂骂咧咧的跳起身来,关上门。他走到房间的角落,推开沙发,掀开地毯的一角,露出下面一个隱藏的木门。秦爷蹲下来,拉开木门,望著下面黑漆漆的隱藏通道,心中顿时安稳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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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住处的时候,阿衍已经醒了。她坐在床上,头髮乱得像鸟窝,垂下来披在肩膀上。手里捧著那只铁碗,糊糊已经喝了一半。她看见阿溯,隨即又看到他手里的报纸,眼睛一下子亮了。
    阿溯取出糰子,外皮在晨光里泛著油光。两个人蹲在床垫上,一起嚼著糰子,谁都没说话。
    阿衍吃完了糰子,手指头上的油也舔乾净,才靠在阿溯身上,把他的手拉过来,翻过去覆过去地看。袖口那条蜈蚣趴在他手腕上,针脚歪歪扭扭,在晨光里看得清清楚楚。
    “阿衍缝的。”
    “嗯。”
    “好看吗。”
    “好看。”
    “嘻嘻!”
    阿衍满意了:“磬姐说,阿衍缝的这个,叫蜈蚣。阿衍没见过蜈蚣,磬姐说就是很多脚的虫子。阿溯见过吗。”
    “没见过。”
    “那磬姐见过吗?”
    “可能也没见过。”
    阿衍歪著头想了一会儿:“那她怎么知道蜈蚣长什么样?说不定蜈蚣根本不是这样。”
    “所以你也可以给它另外取个名字。”
    阿衍高兴起来,对著那条蜈蚣看了半天:“那……叫它多罗罗!”
    “行。”阿溯摸摸她脑袋,“好。等下我要去顾医生那里一趟,你自己玩。”
    阿衍紧张起来:“你怎么了?”
    阿溯亮出手臂:“去看看,开点药什么的。没事的,放心!”
    “哦……”
    半个小时后,阿溯走到了桥面上。
    桥面中间那条两人宽的通道还在,但两侧的棚屋差不多都关著门。门板用铁丝拧死,缝隙里看不见人影,只偶尔有眼睛从破洞里一闪而过。
    寥寥几个没关门的棚屋,果然在大甩卖,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门口,插著纸壳剪的临时標语,用红色写著“见钱就卖”、“拿走清摊”等血泪字样。
    桥中间设了一个关卡,两根混凝土桥墩被拖过来,横在路上,中间是个木质柵栏,上面缠著带刺的铁丝。四个秦爷手下站在后面,枪口斜斜地指著地面,但手指都扣在护圈里。
    阿溯整了整衣服,把右手袖口垂下盖住手腕上的编號。
    “去哪?”一名手下枪管抬起来,在阿溯胸口点了一下。
    “看病。”阿溯说。
    “手令呢?”
    “没有。”
    手下的枪管往上滑,顶在阿溯下巴上。
    “没手令,桥面上不准走动。”
    阿溯盯著他的眼睛。那眼睛很年轻,但眼袋很重,是长期睡眠不足的痕跡。他在桥城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睛——不是恶人,只是被推到前面的替死鬼。
    “让开。”阿溯说。
    手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一个半大孩子会这样说话。他的手指在扳机护圈里收紧了。
    “去你……”他刚开口,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枪管。阿溯转头看,却是在拉军火时光荣负伤的张睿。
    “这是秦爷的贵客!长点眼!”张睿先对手下吼了一声,才笑著对阿溯点头,“您要去哪,隨便,秦爷吩咐的!”
    阿溯点点头。张睿一挥手,几名手下赶紧移开柵栏,让阿溯过去。
    手下看阿溯走远了,才问:“大哥,那石门的人还看不看著啊?”
    张睿冷笑了一下,低声说:“看?为什么不看?但要暗中看著,懂吗?”
    阿溯来到了顾北的诊室时,诊室的门开著一条缝,冷白色的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阿溯推开门,顾北正把消毒好的剪刀从消毒液里夹出来,放在铁盘里沥水,没有抬头。
    “坐吧。”
    阿溯在手术床上坐下来,右臂搁在膝盖上。顾北把剪刀码好,擦了擦手,转过身来。他看了一眼阿溯右臂袖子上那条蜈蚣,又看了一眼阿溯的脸。
    “丫头缝的?”
    “嗯。”
    “针脚太密了,线拉得紧,布料皱成这样,穿著不勒吗?”
    “还好。”
    顾北没有再说什么。他把阿溯的袖子擼上去,整条右臂露出来。皮肤表面那些银线消退后的淡痕还在,从手腕上那四个数字开始,沿著前臂往上延伸,到手肘处淡得几乎看不见。他把手指按在那些淡痕上,从手腕一点一点往上摸。摸到小臂中段的时候,阿溯的手臂肌肉在他指尖下跳了一下。
    “这里疼?”
    “不疼。酸。”
    顾北的手指继续往上,摸到手肘,按了按关节內侧。阿溯的整条手臂都绷紧了。
    “酸还是疼。”
    “……疼。”
    顾北转头拿过紫光手电,对著他的手臂照。
    光照在0001那四个数字上,数字还是黑色的,嵌在皮肤里。他把手电往前推,光贴著皮肤表面斜著照过去,那些淡痕在手电光下显出来了——这次不是银色的,是极淡的灰白色,像癒合了很久的疤痕,从手腕往上延伸,在手肘內侧匯聚成一小片更密的网状痕跡。
    顾北皱紧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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