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衍接过电路板,指尖触到那些金色线路,猛的一震。她紧紧把电路板按在胸口。
小七父亲走下来了。他站在两个女孩旁边,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阿衍的脑袋。然后他提起编织袋,朝阿溯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里没有怨恨,只有一种疲惫的、认命的平静,像一头被鞭子抽怕了的牲口,终於决定离开槽櫪。
“走吧。”
小七转身走了。她走了几步,回头挥了挥手。阿衍跳起来,使劲挥著手,直到小七的身影消失在桥面尽头,混进关卡前排队出城的人群里。
阿溯走到阿衍身边。阿衍还举著那只挥动的手,慢慢放下了。她低头看著手里的电路板,用拇指一遍遍摩挲那些线路。
“他们会活下来的。”阿溯说。
“真的吗?”
“真的。磬姐说,熔都很大,电路板需求也很大呢。”
阿衍重新抓起那半个凉透的糰子,咬了一口,却尝不出味道了。
——————————————————————————
桥城北端的关卡前,排著几十个的进城人。秦爷的封锁令像一道勒进血肉的铁丝,只勒住想进来的人,和石门的脖子。对想走的,他巴不得他们赶紧滚,少一张嘴,少一份风险。
关卡还是那两根混凝土桥墩,中间缠著钢丝柵栏。但今天站岗的手下显得心不在焉,枪横在膝盖上,正用一根铁丝剔指甲。小七父亲把两枚旧幣递过去,手下摆摆手,连数都没数。
“走吧走吧。”手下打了个哈欠,“出去就別回来了,这破地方快封死了。”
小七父亲牵著小七的手,弯腰钻过钢丝柵栏的缺口。外面是一条裂谷的窄道,再往前几十米,就是开阔地。一辆破旧的柴油货车等在那里,是熔都来的倒爷,专门收旧零件的。司机正靠在车门上抽菸,看见他们,招了招手。
小七又回头望了一眼。
阿衍站在桥面的这一头,太远,看不清脸,但小七知道她在挥手。小七把攥著木梳的手举起来,朝那个方向用力挥了挥。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一声尖啸。
这是某种东西强行撕开空气的声音,尖锐、短促,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来自死亡的急迫。小七父亲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下意识地把小七往怀里一搂,转身朝货车方向扑去——
轰!!!
一发105高爆弹精准砸在关卡前的混凝土桥墩上,桥墩一瞬间就变成了数千块高速飞行的碎石,其中一块比拳头还大,直接削掉了那名打哈欠的手下的半个脑袋。他的身子还保持著坐姿,坐在那堆血肉模糊的残骸里,手指上那根剔指甲的铁丝还在晃。
衝击波像一堵看不见的墙,冲入山谷之中,在两侧山壁的压缩下,变得比初速更快,哗啦啦的將沿途的门帘、雨棚、人……所有的一切翻捲起来,撕得粉碎!
阿衍毫无反应的被掀得往后倒飞出去,不过没有落地——阿溯从后面猛的扑上来,整个人像一张弓一样把她裹住,两人一起摔在桥面边缘的排水沟里。
阿衍的耳朵里,尖锐的、持续的高频噪音,像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针插进了她的耳膜。她睁著眼,看见阿溯的嘴在动,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她只能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可怕的、冰冷的清醒。
硝烟在桥城北端升腾起来,泥土、混凝土碎屑、还有人体零件,被拋到十几米高的空中,然后像一场黑色的雨,噼里啪啦砸在桥面上。一块带著袖標的灰布落在阿衍手边,布上还粘著半只耳朵。
阿衍本能的张开嘴想吐。阿溯把她按得更紧了。
轰轰……
一种更沉重、持久的低沉轰鸣,从裂谷外的开阔地传来。轰隆……轰隆……
阿溯缓缓抬起头,从排水沟的边缘望出去。
灰霾被爆炸的气浪撕开了。裂谷外的公路上,七辆军用重型装甲车正排成楔形队列,碾过龟裂的沥青路面,朝桥城逼近。
它们的车体是旧时代m1128“斯崔克”机动火炮系统的底子,八乘八的巨型橡胶轮胎已经被换成了全钢质的履带式改装底盘——显然是为了適应废土上无处不在的尖锐碎石和酸蚀坑洞。每辆车的正面装甲都焊接了附加的复合装甲块,装甲块表面覆盖著一层密密麻麻的合金丝网。
每辆装甲车的顶部,都矗立著一个独立的、可旋转的武器站。那不是普通的遥控武器站,是一个缩小版的“鸚鵡”式复合观瞄塔——和李猛头盔上那八根尾巴一样,这些观瞄塔上布满了细长的、像羽毛般竖起的传感器阵列,红外、热成像、电磁频谱探测,全部集成在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头颅上。观瞄塔下方,是一门105毫米低压滑膛炮,炮管上缠著隔热布,炮口还冒著刚刚发射后的青烟。
车体侧面,用白色的油漆刷著一个巨大的符號:一个被斜线划穿的、 stylized的“a”字。
anti-ai。
黑礁。
打头阵的那辆装甲车突然加速。它的履带碾过公路边缘的的一辆皮卡,皮卡像纸糊的一样被压扁,金属撕裂的尖啸声甚至盖过了引擎的轰鸣。
装甲车直接撞向关卡的缺口,钢丝柵栏被连根拔起,卷进履带里,发出刺耳的绞磨声。一名没死透的手下正从废墟里往外爬,装甲车没有减速,甚至没有微调方向,履带直接从他的腰上碾了过去。
噗嗤。
那声音很闷,像踩烂了一个熟透的西瓜。血从履带缝隙里喷出来,在混凝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鲜艷的红。
“清除开始。”
一个机械合成的女声从装甲车顶部的扩音器里传出来,音量被调到最大,在裂谷两壁之间来回反弹,震得桥面上的棚屋铁皮嗡嗡作响。
“重复。桥城已被標记为污染区。所有人员,清除开始。重复。这不是警告。这是执行。”
嗖……
撕裂空气的声音传来,第二轮打击开始了。
楔形队列两侧的装甲车同时开火,12.7毫米的mg5重机枪以每分钟800发的速度倾泻子弹。子弹不是瞄准某个具体目標,是覆盖式的。桥城北端的栈道、吊脚楼、还有桥面入口处的几间棚屋,在一瞬间被炸成了火球。
一个正在奔跑的女人——阿衍认出了她,是炸糰子的摊主——被一发破片切断了双腿,她倒在地上,双手还在往前爬,爬了两米,被另一发子弹打穿了后背。
裂谷中间,一瞬间下了一场密集得可怕的、炙热金属的子弹的骤雨。
装甲车队两侧的舱门打开了。
身穿黑色炭纤维鎧甲的黑礁重甲士兵跳下车,他们身穿阿溯在第六单元见到的那种重甲,背后是椭圆形的能源背包,手持的不再是单兵武器,而是车载同轴机枪拆下来的改型——m240通用机枪的强化版,7.62毫米口径,弹链从背包里直接供弹。他们排成散兵线,跟在装甲车后面,像一群从巢穴里涌出来的铁甲蚁。
噠噠噠……噠噠噠……
响起了持续不断的枪声。
全城霎那间陷入疯狂和绝望之中。无数还在懵逼的人被当场打爆,反应过来的人转身想逃,然后从背后被一一射穿。
一个少年从燃烧的棚屋里衝出来,手里抱著一只铁盒。他跑向桥面中段,想躲进人群里。一名重甲士兵抬起枪口,没有瞄准,只是隨意地扣了一下扳机。短点射,三发子弹。少年的后背炸开三个血洞,他往前扑倒,铁盒飞出去,齿轮滚了一地,在血泊里转了几圈,停下了。
阿衍在阿溯的臂弯里剧烈地颤抖。阿溯抱著她,趴著往桥的一侧拼命爬行。
通通通……头顶传来一阵轰鸣,秦爷布置的几个重机枪点开始疯狂还击。这些老旧的傢伙抖动著,子弹弹道完全偏离目標,除了把桥城两侧打得更加破碎之外,它们几乎没对对方造成什么伤害。
不过夹杂在重机枪之间,好几把狙击枪倒是起了一点作用,一时间把先头的几名重甲士兵压制在关卡外的混凝土后。
轰!轰!
一连串的105毫米炮再次开火,顿时打哑了几处阵地。
其中一发高爆弹击中了桥面,整座大桥像一条被抽中七寸的巨蛇,剧烈地扭曲、震颤。阿衍感觉到身下的排水沟在断裂,混凝土碎屑掉进裂谷深处,许久才传来空洞的迴响。
阿衍突然抬起头。在漫天的火光和硝烟里,她看见了一样东西。
桥面的一侧,那把她送给小七的木梳,正躺在一片血泊和泥灰之间。飞鸟的浮雕朝上,被炮火映得一明一灭,像真的在飞。
——————————————————————————
一阵闷雷似的声音从脚下响起。
连续几轮覆盖射击之后,桥面底下那本来就摇摇欲坠的钢结构终於撑不住了。钢筋从混凝土里抽出来,发出尖厉的、刺耳的金属呻吟。
阿溯抱著阿衍刚衝到西崖栈道的入口,身后的桥面就塌了。一整段混凝土连同上头的棚屋、摊位、还有没来得及跑的人,先是高高翘起,跟著像一块被掰断的饼乾,斜著滑进裂谷的雾气里。
谷底砰然巨响,两段桥面猛烈撞击在一起,把中间的一切砸成齏粉。衝击波反向衝击上来,又摧枯拉朽般打烂了几十个吊脚楼的基地。它们连同里面的人象散落的积木一样往下掉,还没落入雾气之中,就断裂破碎成了无数碎屑。
弹吉他的人还在上面。他的琴先掉下去,三根弦在雾气里翻著跟头,他伸手去抓,整个人跟著栽出去,消失在灰白色的深渊里。
阿溯把阿衍按在西崖第一层栈道的岩壁凹陷里。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里那一圈金色边缘亮得嚇人。
“別动。”阿溯严厉的摇头,“他们会知道你的存在,別动!”
阿衍点了点头,两行眼泪夺眶而出,她却呆呆的没有去抹。
栈道对面的东崖,磬姐和老二被压在第三层栈道的岩壁后面,离桥面断裂的位置不到五十米。阿溯看见磬姐从岩壁边缘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比划——先是指了指裂谷下方,然后手掌横著切了两下,最后五指张开,用力往下一压。河谷。匯合。
阿溯回了她一个手势,五指收拢,拳头握紧。收到。
磬姐的身影缩回岩壁后面。下一秒,她藏身的位置就被一梭子7.62毫米子弹覆盖了,岩壁上炸开一排拳头大的坑,碎石和灰尘飞溅。
阿溯转过身,老五和老四已经跑到他身旁。老五怀里抱著那把mp5k,还背著一把秦爷那里送来的g3。老四靠在岩壁上,正在给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猎枪压子弹。
“老五,你带阿衍下去。磬姐在河谷等著。”阿溯快速的下令。
老五看了他一眼,立即把mp5k往身后一背,蹲下来,朝阿衍伸出手。阿衍没有动,她的手攥著阿溯的衣角,指节发白。
“阿衍!”阿溯蹲下来,把她的手从衣角上掰开,紧紧握在自己手心里:“你跟老五叔叔先下去,我一会儿就来!”
阿衍看著他,看了几秒钟——却象看了很久很久。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把怀里那块电路板塞进他手里。
“你带它来找我。”
“放心!”
老五把阿衍往背上一托,飞快沿著栈道往裂谷深处跑去。
阿溯转过身,老四已经把猎枪压满了。此时第一波饱和攻击已经停止,因为大目標基本上已经被摧毁,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点射。
烟尘瀰漫,快要把整个裂谷都笼罩了。
“东崖那边还有几个活人。”老四朝对面努了努嘴。
崖壁上一个黑门洞附近,一把g36正在还击。那人似乎右臂中了弹,把枪加在栈道的墙上,每打一发整个人就被后坐力推得往后一仰,但他还在打。
他的头顶上方,也还有断断续续的枪声。秦爷的人不是不怕死,是逼到绝境了,只得艰难还击。
“撑不了多久了!”
————————————————————————————————
hello~~~桥城马上要陨落了~~~开心~~~即將进入阿衍大冒险~~~求收藏,求月票,今天可能会出其不意的加更~~~~~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