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计谋落空

    两人並肩走了一段,宫道两旁的景致渐渐从荒疏变回规整,前方不远处露出一角汉白玉栏杆——是个池塘,水面平静得像块墨玉,倒映著岸边几株垂柳。
    宋初一正想加快脚步赶紧回宴上去,余光忽然瞥见太子朝道旁那丛灌木的方向极快地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灌木后面猛地窜出一个小太监,低著脑袋直直地朝宋初一撞过来。
    他身后还追著另一个膀大腰圆的大太监,手里举著拂尘,嘴里骂骂咧咧的:“小兔崽子!让你偷懒!看咱家不抽死你!”
    宋初一的身体比脑子快。
    她面上纹丝不动,脚尖却悄无声息地往后挪了半步——恰好让出一个身位。
    那小太监收势不及,擦著她的袖风一头撞进了她身旁的太子怀里。
    只听“噗通”一声水响,两人抱成一团栽进了池塘。
    水花溅得足有三尺高,把岸边的垂柳浇了个透,几尾锦鲤惊慌失措地从水面跃出来,又啪地摔回去。
    宋初一在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就切换了表情——眉头紧蹙,杏眼圆睁,两只手慌乱地绞著帕子,往后退了两步,扯开嗓子就喊:“来人啊!救命啊!太子殿下落水了!快来人啊——”
    声音又尖又急,还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活脱脱一个被嚇坏了的名门闺秀。
    岸上的大太监早把拂尘扔了,趴在岸边伸手去捞,一边捞一边尖声叫唤。
    周围的侍卫闻声赶来,七八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太子从池塘里拽了上来。
    宋初一站在安全距离之外,双手交握胸前,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焦急演得比真的还真,脚尖却纹丝不动地钉在岸边的青砖上——离水边远远的,谁也甭想把她也带下去。
    等赵珩被侍卫们七手八脚拉上岸,浑身湿透,月白色的常服贴在身上,发冠歪在一边,几缕湿发黏在额角,往下滴著水。
    哪有半点平日里温润从容的储君风度?活像一只被从池塘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早有宫人飞奔去取乾净的披风,他站在岸边连连咳嗽,抹了把脸上的水,狼狈至极。
    宋初一站在两丈开外,双手依旧交握胸前,脸上的焦急演得分毫不差,心里却一片冰冷。
    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灌木丛的位置、小太监衝出来的角度、大太监追赶的路线,每一条线都在脑子里自动连成了图。
    太巧了。
    偏僻的宫道、提前等在暗处的太监、刚好在她经过时衝出来,目標是直撞她本人。
    这不是意外,是安排好的。
    至於目的——让她落水,太子救她?或者让所有人都看见她湿淋淋地被太子从水里捞上来,明天京城就传遍“太子与朝阳郡主池塘私会”?
    无论是哪种,这个人在她心里已经从“烦人的政治对手”直接升级为“无所不用其极的阴谋家”。
    堂堂太子,为了拉拢沈家,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赵珩终於缓过气来,接过宫人递来的干披风裹在身上,转头朝宋初一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脸上全是关切和惊慌,见他看过来,又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柔柔弱弱的:“殿下没事吧?方才真是嚇死臣女了……”
    他收回目光,朝她微微頷首,说让朝阳妹妹受惊了,是他自己不小心。
    围上来的宫人越来越多,七嘴八舌地张罗著要送太子去偏殿换衣裳。
    宋初一趁乱又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沿著宫道往回走。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以后离这个太子越远越好。
    这张脸再好看,也是个黑的。
    赵珩浑身湿透,水珠子顺著发冠往下淌,披风裹在身上还在不停地滴水。
    他大概觉得自己这副模样在宋初一面前有些掛不住,便强撑著笑了笑,温声道:“別怕,我没事。”
    话刚说完,他偏过头,猛地打了个喷嚏。
    宋初一在他喷嚏声响起的一瞬间,不动声色地往后挪了半步,然后飞快地抬起袖子遮住自己的口鼻,动作之自然,仿佛是被嚇得捂住了脸。
    她隔著袖子瓮声瓮气地说:“殿下快些回去换衣裳吧,当心著凉。”
    赵珩见她用袖子捂著脸,肩膀还轻轻抖了一下,只当她是嚇坏了在擦眼泪,心头驀地一软。
    这姑娘平时看著大大咧咧,到底还是个小姑娘,遇到事也会害怕。
    他上前半步,声音又放缓了几分:“今日让朝阳妹妹受惊了。说起来,你回京城这么久,我还没好好关照过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叫殿下太生分了。按年纪,我比你大几岁,以后私下里,你就叫我太子哥哥吧。”
    宋初一的鸡皮疙瘩瞬间从胳膊蔓延到了后脖颈。
    太子哥哥?还“私下里”?
    她把袖子又往上拉了几分,连下巴都遮住了,外人看来是害羞得抬不起头,实际上嘴角正往下撇。
    嘴上却忸怩道:“这……这不合適吧,臣女不敢逾越。”
    “这有什么逾越的,”赵珩笑道,“我让你叫你就叫。”
    宋初一深吸一口气,把嗓子眼夹到这辈子最细的程度,娇娇柔柔地唤了一声:“太子哥哥。”
    叫完之后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后槽牙打了个激灵,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又起了一层。
    噁心,太噁心了。她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赵珩却被她这一声叫得耳尖倏地红了。
    那抹红从耳廓一直蔓延到耳垂,眼看就要烧到脸侧,他又猛地打了个喷嚏,狼狈地偏过头去。
    宋初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抬起袖子,將自己的脸遮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从袖子边缘望过去,看起来像是在害羞地偷看。
    几个太监赶紧上前扶住太子,连搀带架地往偏殿方向走。
    赵珩被簇拥著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朝阳妹妹,改日我再去看你。”
    宋初一隔著袖子朝他福了一福,声音又甜又软:“殿下好生休养,臣女改日再去问安。”
    心里补了一句——最好別来,来我也不开门。
    等赵珩拐过那段宫墙彻底消失不见,她才放下袖子,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襟上並不存在的灰。
    两个宫女小跑著过来,其中一个喘著气道:“郡主,沈夫人让奴婢们来寻您回去,宴席那边快散了。”
    宋初一点了点头:“走吧。”
    跟著她们往回走,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回到宴席上,落座时沈夫人正端著茶盏跟旁边的命妇寒暄,余光扫了她一眼,低声道:“气色不错。”
    宋初一也压低声音回了句:“迷路了,碰见太子。”
    沈夫人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没再多问。
    宴席上的气氛已经变了几分。
    太子落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御花园,宫女太监们交头接耳,几位命妇也凑在一起低声议论。
    皇后已经提前离席,说是去偏殿探望太子——虽不是她亲生,但继母的体统总要顾全。
    宋初一目送皇后的仪仗消失在宫道尽头,心里倒是门清。
    沈念从花架那边跑回来,小脸红扑扑的,额角还掛著细汗,一落座就拽住宋初一的袖子,气都没喘匀就开始噼里啪啦地往外倒:“姐姐!我刚才认识了太常寺卿家的小姐,还有大理寺少卿家的二姑娘——她们都说你刚才那支舞跳得特別好,问我你平时在家是不是也天天练,我说是啊,我姐姐天天练,练得可辛苦了!她们还约我下次一起去逛胭脂铺子,我说我得先问问姐姐要不要一起去,姐姐你去不去?”
    宋初一被她这一长串话砸得脑仁疼,把刚剥好的一瓣橘子塞进她嘴里:“去去去,先把气喘匀了再说。跑得跟被狗撵了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宫里被追著打。”
    沈念嚼著橘子含含糊糊地抗议:“我是高兴嘛——姐姐你没看见,刚才那几个小姐妹跟我说话的时候可热情了,以前从来没人主动约我逛铺子的。”
    她说著说著声音低下去一点,但很快又扬起来,“她们还问我你平时用什么香,我说我姐姐不用香,她身上都是练武场的汗味——然后她们更羡慕了,说怪不得你跳舞的时候那么有劲儿!”
    “……你是去交朋友还是去揭我老底的?”
    “当然是交朋友!”沈念理直气壮,“但我也不会撒谎啊,汗味又不是什么坏事,她们听了都可崇拜你了。”
    旁边沈夫人端著茶盏悠悠地飘过来一句:“念念说得没错,你姐姐的汗味確实是全京城独一份。”
    宋初一扭头看她娘,表情一言难尽:“娘,您是我亲娘吗?”
    沈夫人面不改色地抿了口茶,嘴角的弧度藏在杯沿后面:“如假包换。”
    沈念又灌了口茶,抹了抹嘴上的橘子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拽了拽宋初一的袖子:“对了姐姐,我刚才回来的时候听人说太子落水了?怎么回事?他没事吧?”
    “掉池塘里了,被人捞上来的,应该死不了。”宋初一剥橘子的手不停。
    沈念鬆了口气,拍著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嚇我一跳。好好的怎么就掉水里去了?”
    “谁知道呢,”宋初一又掰了瓣橘子塞给她,“大概是池塘里的鱼想跟他交朋友吧。”
    沈念叼著橘子眨了眨眼,总觉得姐姐这话哪里不对,但橘子太甜,她很快就忘了追问。
    宋初一靠在椅背上,看著御花园里那些还在三三两两寒暄的命妇贵女,又看了看龙椅上已经空了的位置和皇后仪仗消失的方向,觉得这场赏花宴总算有惊无险地熬过去了。
    至於太子——以后叫他离自己越远越好。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

腐文书,免费小说,免费全本小说,好看的小说,热门小说,小说阅读网
版权所有 https://www.fuwenshu1.com All Rights Reserved, 联系邮箱:ad#taorouwen.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