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更衣室角落的水龙头没有关紧,水珠砸在不锈钢水槽里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佐藤焰靠在冰冷的储物柜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
左手平放在膝盖上,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只手看起来有些狰狞。
中指和食指的指尖已经完全变成了紫黑色。
那是由於极度缺血和高强度摩擦导致的局部坏死先兆。
佐藤焰咬著牙,右手颤抖著从包里翻出一盒医用镊子和一瓶酒精。
他必须处理伤口。
如果不处理,明天的合练他连球都握不住。
“嘶——”
当沾满酒精的棉球碰触到指尖的瞬间,佐藤焰的身体猛地蜷缩了一下。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针,顺著指尖直接扎进了大脑皮层。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衣领,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更衣室的门锁得死死的。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这一幕。
在青道这种竞爭残酷的地方,伤病就意味著出局。尤其是他刚刚拿到了18號背號,无数双眼睛正盯著他,等著他跌下投手丘。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揭开了中指上那层已经和皮肉粘在一起的旧创可贴。
由於血液乾涸,创可贴被撕开时,带起了一片新生的肉芽。
鲜红的血顺著指甲缝涌了出来。
佐藤焰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特写镜头下,他的中指指甲已经从正中间彻底劈裂。
裂缝一直延伸到甲床深处,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张开的小嘴,正无声地嘲笑著他的偏执。
“该死......”
佐藤焰低声咒骂了一句。
这种伤势,正常情况下至少要休息两周。
但他没有两周。
明天是合练,后天就是夏甲预选赛的高强度连战。
作为一军的“秘密武器”,他必须隨时待命。
他看著那个裂开的指甲,眼神逐渐变得阴狠。
那种对自己身体近乎残忍的冷酷,再次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从包的夹层里,摸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標籤的小塑料瓶。
瓶身有些磨损,看起来已经用了很久。
如果高岛礼或者队医在这里,一定会惊恐地尖叫出来。
那是工业级的强力瞬干胶。
佐藤焰拧开瓶盖。一股刺鼻的化学溶剂味瞬间充满了鼻腔。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瓶口对准了那个劈裂的指甲缝。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强力胶会封闭伤口,但也会灼伤甲床,让指尖的神经坏死,甚至可能引发严重的感染。
但比起失去投手丘,这些代价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滴答。”
一滴透明的胶水精准地落进了血肉模糊的裂缝里。
“呃啊!!”
佐藤焰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那种剧痛已经超越了人类忍受的极限。胶水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產生的高温,几乎要將他的指尖烤熟。
他死死抓著长椅的边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汗水像雨一样从他脸上淌下,砸在更衣室的瓷砖地上。
三十秒。
整整三十秒。
佐藤焰感觉自己像是死过了一次。
当胶水彻底凝固,將那个劈裂的指甲强行粘合在一起时,他整个人脱力地瘫倒在长椅上。
指尖已经失去了知觉。
那是一种诡异的麻木感,像是那两根手指已经不再属於他的身体。
他抬起手,试著做了一个握球的动作。
很硬。
指尖的触感变得迟钝,但至少,指甲不再会因为发力而继续撕裂。
“这样......就能继续投了。”
佐藤焰惨笑了一声。他看著镜子里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眼神里透著一种令人胆寒的疯狂。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水池边,用冷水反覆冲洗著脸上的汗水。
水珠顺著他的发梢滴落。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少年,背后的阴影里仿佛蹲伏著一只择人而噬的野兽。
他走出更衣室,反手锁上门。
走廊的尽头,天边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对於青道高中来说,这是衝击甲子园的关键一天。
而对於佐藤焰和降谷晓来说,这是他们在自毁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的开始。
佐藤焰回到宿舍,在路过走廊的垃圾桶时,他隨手將那个写著“工业级强力胶水”的空瓶子扔了进去。
瓶子在垃圾桶里滚了两圈,最后被一堆废弃的绷带掩埋。
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至少现在,没有人知道。
佐藤焰推开寢室门,御幸一也正靠在床头看杂誌。
“回来了?”御幸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语气轻鬆得像是隨口寒暄。
“嗯。”佐藤焰冷冷应了一声,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
御幸一也翻书的手顿了顿。
他敏锐的嗅觉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化学溶剂味,还有那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血腥气。
他斜眼瞄了一下佐藤焰藏在身后的左手。
“明天合练,別勉强。”
御幸合上杂誌,翻身关掉了檯灯。
“你的球要是变软了,我会毫不犹豫地要求监督换人。”
黑暗中,佐藤焰没有回答。
他躺在床上,感受著左手指尖那阵阵传来的死寂般的麻木。
他知道,御幸察觉到了什么。
但只要他还能投出150公里的直球,那个男人就不会拆穿他。
他们是同类。
为了胜利,连灵魂都可以拿来交易的同类。
佐藤焰闭上眼睛。
在意识陷入沉睡的前一秒,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神宫球场的投手丘。
漫天的欢呼声中,他看到外公正站在看台的顶端,枯槁的手指指著远方的地平线。
那是大联盟的方向。
也是他用命换来的,唯一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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