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还是灰濛濛的。青道高中b场馆的废弃牛棚里,空气冷得刺骨。
佐藤焰站在比標准高度低了三厘米的投手丘上,左手插在训练服的口袋里。
他低头看著脚下的黑土。
在那个他平时踩出的深坑前方整整十厘米的位置,多出了一个凌乱的鞋印。
鞋印很深,边缘的泥土被暴力挤压向两侧。
佐藤焰眯起眼睛,脑海中迅速还原出留下这个鞋印的动作。
跨步过大。
重心失衡。
下半身力量完全脱节。
一军里,只有那个叫降谷晓的蠢货有著和他一样的球速执念。
昨天在大巴车上,降谷看他的眼神就像是被抢了食的野狗。
那个白痴在模仿他的发力机制。
佐藤焰冷笑了一声。
这种透支生命去换取爆发力的投法,根本不是谁都能学的。降谷那脆弱的半月板,在这种剪切力下撑不过三场比赛。
不过,这关他什么事。
他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
昨晚用工业胶水强行粘合的中指指甲,边缘处渗出了一圈暗红色的血痂。经过一夜的睡眠,血液在胶水下方堆积,撑起了一个微小的水泡。
指尖传来一阵阵跳动的钝痛。
不行。
这种状態撑不住今天早上的高强度合练。
只要投出一颗150公里以上的直球,这层薄弱的胶壳就会瞬间碎裂,连带著整块指甲被掀飞出去。
必须重新处理。
而且要封得更死。
佐藤焰转过身,快步走向主基地的更衣室。
早晨六点。大部分队员还在食堂吃早饭。
更衣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排气扇发出沉闷的轰鸣。
佐藤焰走到最里侧的储物柜前,反手拧上门锁。
“咔噠。”
清脆的落锁声在封闭的空间里迴荡。
他拉开柜门,从最底层那个鼓囊囊的棒球包里,翻出那瓶还没有扔掉的工业级瞬干胶。
瓶身上的標籤已经被磨得看不清字跡。
他靠在冰冷的铁皮柜门上,深吸了一口气,將左手举到眼前。
右手捏住那块昨晚凝固的胶壳边缘。
猛的用力一撕!!
“呃......”
喉咙深处滚出一声闷哼。
连带著乾涸的血痂和一小块新生的肉芽,那层胶壳被硬生生扯了下来。
鲜血瞬间涌出,顺著指缝滴在浅色的瓷砖地上。
真痛啊。
整条左臂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的痉挛。
他看著那个从中间彻底劈裂到甲床深处的指甲。紫黑色的坏死区域比昨晚扩大了一圈。
如果不把裂缝里的积血清理乾净,新滴进去的胶水根本咬不住肉。
佐藤焰拿起一旁的医用酒精,直接倒在血肉模糊的指尖上。
白色的泡沫伴隨著刺鼻的酒精味翻涌起来。
他死死咬住下唇,牙齿陷进肉里,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眼前的视线因为剧痛而变得模糊。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为了留在投手丘上,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份大联盟球探给的d级控球报告,就像一道诅咒刻在他的骨头里。
如果今天在合练中退缩,片冈铁心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剥夺他刚刚拿到的18號背號。
一旦失去登板的机会,他拿什么去证明自己?拿什么去完成外公地下室里那面满是球印的墙壁上的遗愿?
他拿起一条乾净的毛巾,塞进嘴里,死死咬住。
右手拧开强力胶水的盖子。
极度刺鼻的化学溶剂气味瞬间瀰漫开来。
这东西原本是用来粘合金属和硬塑料的。
直接接触开放性伤口,会產生超过六十度的高温灼烧。
走廊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喂,焰,你在里面吗?”
御幸一也的声音隔著薄薄的木门传了进来。
佐藤焰的瞳孔猛的收缩。
时间不够了。
御幸那个傢伙的直觉准得可怕。如果让他看到这副血肉模糊的惨状,一切就全完了。
“我听到水声了,开门。”
御幸敲了敲门板,语气里带著不容拒绝的强硬。
“等一下。”
佐藤焰含糊不清的吐出三个字,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盯著自己颤抖的左手。
既然这副躯壳註定撑不到大联盟,那就把它当成燃料,烧光在甲子园的黑土上!!
他面无表情的將胶水瓶口对准劈裂的指甲。
倾斜。
透明的粘稠液体直接滴落在血肉模糊的裂缝里。
“轰!!”
大脑里一颗炸弹炸开。
难以想像的剧痛顺著指尖的神经末梢,以光速直击大脑皮层。
胶水在接触到血液和组织液的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高温直接將指尖的皮肉烫熟。
佐藤焰整个人从储物柜上滑落,单膝跪在地上。
他死死咬住嘴里的毛巾,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汗水滴答滴答的砸在地板上,匯聚成一小滩水渍。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连让我拔剑的资格都没有,你也配谈天道?
这区区一点痛楚,想要拦住他通往顶点的路,简直是痴人说梦!!
十秒。
二十秒。
胶水迅速凝固。
断裂的指甲、坏死的肉芽和乾涸的血跡,被强行封死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丑陋却坚硬无比的结痂。
整个左手中指的前端,完全变成了一块没有知觉的硬块。
“喂!!你到底在干什么?再不开门我踹了!!”
御幸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门把手被拧得咔咔作响。
佐藤焰吐掉嘴里被咬破的毛巾。
他站起身,用脚把地上的血跡和酒精泡沫胡乱抹开。
从包的夹层里摸出那个破损的肉色硅胶护指套。
护指套的內侧还残留著昨天的暗褐色血跡。
他把护指套套在中指上。
硅胶的材质刚好遮住了那个丑陋的结痂。
只不过,这种材质会改变手指拨球时的摩擦係数。直球的尾劲会变弱,甚至会引起旋转轴的偏移。
但这已经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他把强力胶水的空瓶子踢进储物柜最深处的黑暗角落。
深吸一口气,平復下狂乱的心跳。
转身,拉开门栓。
门外,御幸一也穿著捕手护具,手里拎著一个明显加厚过的旧捕手手套。
他保持著准备踹门的姿势,看到门开了,才把腿放下来。
“你在里面孵蛋吗?全队都在等你。”
御幸的目光越过佐藤焰的肩膀,往更衣室里面扫了一圈。
地上的水渍还没有干透。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奇怪的味道,被排气扇抽走了一大半。
佐藤焰冷著脸,把左手插进裤兜里。
“换衣服。”
他言简意賅的吐出三个字,迈开腿准备往外走。
御幸横跨一步,挡在他的面前。
“等一下。”
御幸扬了扬左手那个破旧的手套。
手套的边缘已经磨损得露出了里面的填充物。
“昨天接你的球,我的主力手套掌心垫层彻底烂了。”
御幸看著佐藤焰的眼睛,语气里听不出是抱怨还是挑衅。
“今天合练,我只能用这个备用的。你要是控球还是那么烂,我的手掌可能会骨折。”
佐藤焰停下脚步。
他看著那个破旧的手套。那是他们第一次在b场馆深夜对决时,御幸用来接他球的那个手套。
那也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被稳稳接住”的快感。
“只要你敢把手套摆在那里。”
佐藤焰迎上御幸的目光,声音里透著绝对的狂妄。
“我就能把它砸穿。”
御幸愣了一下,隨即低声笑了起来。
“很好。希望你的球威,配得上你的囂张。”
他侧过身,让开通道。
佐藤焰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走过。
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
御幸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转过头,看著佐藤焰略显苍白的侧脸。
鼻翼抽动了一下。
走廊里的空气很流通,但就在佐藤焰走过的那一秒,一种极度不和谐的气味钻进了御幸的鼻腔。
那不是防滑粉的味道。
也不是跌打损伤药膏的味道。
御幸眯起眼睛,目光死死盯著佐藤焰插在裤兜里的左手上。
“喂,焰。”
御幸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逃避的压迫感。
“你身上......怎么有一股奇怪的胶水味?”
本站所有小说均来源于会员自主上传,如侵犯你的权益请联系我们,我们会尽快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