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青道高中主基地边缘,b场馆废弃牛棚。
铁丝网外虫鸣声聒噪。
牛棚里的两盏探照灯把红土投手丘照得惨白。
“砰!”
一颗棒球带著狂暴的破空声,狠狠砸在御幸一也右侧半米开外的铁丝网上。
铁丝网剧烈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撕扯声。
御幸保持著单膝跪地的接捕姿势,连手套都没来得及挪动一下。护目镜后面,那双向来锐利的狐狸眼,此刻盈满了一种见鬼般的错愕。
他慢慢站起身,看了看身后还在震颤的铁丝网,又转头看向站在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第十一球。”
御幸吐出一口浊气,把手里那颗沾著红土的备用球扔了回去。
“十一球,四次砸在我的脚下,三次直接飞出好球带,还有四次......”
他指了指背后的铁网。
“差点把我的脑袋削下来。”
佐藤焰伸手接住飞来的棒球。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著,汗水把灰色的训练背心完全浸透,紧紧贴在肌肉上。
“再来。”
佐藤焰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左手拿著球,在防滑粉袋子里狠狠揉搓了两下。
他没有理会御幸的抗议。
左脚再次踩住投手板,重心猛地下沉。
食指和中指併拢,死死按在光滑的球皮上。
“停下。”
御幸突然站直了身体,一把摘下脸上的护目镜,隨手扔在旁边的长椅上。
他大步走出本垒板,径直走向投手丘。
“你还要疯到什么时候?”
御幸的语气里没了平日里那种漫不经心的调侃,冷得掉渣。
他走到佐藤焰面前,一把抓住他拿著球的左手,强行把他的手掌翻转过来。
探照灯的光打在佐藤焰的手指上。
原本糊在中指指甲边缘的那块暗红色血痂,已经彻底崩裂。一道深可见肉的裂口从指甲床一直延伸到第一个关节。
鲜红的血正顺著指纹的沟壑往下渗,滴在白色的防滑粉上,结成一个个刺眼的红褐色土块。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御幸死死捏著佐藤焰的手腕,力气大到骨节都在咔咔作响。
“避开缝线,纯靠指腹去强行製造摩擦。这种没有支点的发力方式,就是在拿你的皮肉去和棒球的物理重量硬碰硬!”
御幸盯著佐藤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这根本不是什么变化球,这是自残。”
“放手。”
佐藤焰冷冷地看著他,手腕猛地发力,试图挣脱。
但他刚才投了十一颗那种怪物般的球,左臂的肌肉早就处於超负荷的脱力状態,竟然没能挣开御幸的钳制。
“我让你放手。”
佐藤焰的眼神变得极度危险,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独狼。
“只要能把那些白痴的球棒全部折断,一根手指算什么?老子还有四根!”
“你他妈是个白痴吗?!”
御幸罕见地爆了粗口。他猛地一推,把佐藤焰推得后退了半步。
“你以为你现在是在干什么?你在透支你整个职业生涯!你这根手指要是废了,別说甲子园,你连大联盟的门槛都摸不到!”
御幸指著本垒板的方向,声音在空旷的牛棚里迴荡。
“那种轨跡,连我都接不到,你指望在实战里用?你投出去的瞬间,它就会变成砸碎打者脑袋的触身球!”
佐藤焰的呼吸停滯了一秒。
夏甲预选赛上,那个因为泥泞打滑而失控砸中对方打者头部的遗憾滑球,像一根毒刺一样狠狠扎进他的脑海。
那种骨头碎裂的闷响,让他產生了一瞬间的生理性反应。
但他很快把这股软弱压了下去。
“只要我把控球练到极致......”
佐藤焰咬著牙,重新握紧了棒球。
“没有找到容纳它的容器前,这颗球,就死在牛棚里。”
一道冷硬得没有任何温度的声音,突然从铁丝网的入口处传来。
佐藤焰和御幸同时转头。
片冈监督穿著一件黑色的风衣,双手抱在胸前,像一座黑色的铁塔一样站在阴影里。
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神,但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却像实质一样压在两人头顶。
“监督。”
御幸立刻站直了身体,喊了一声。
片冈没有看御幸,大步走到投手丘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佐藤焰那只还在滴血的左手,又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那颗沾著血跡的棒球。
“日本高中的棒球体系,解决不了你这种极端机制的力学反噬。”
片冈的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
“靠血肉去填补物理法则的漏洞,这是最愚蠢的赌博。青道不需要一个只能投十一球就报废的怪物。”
佐藤焰的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血。
他不甘心。
那种能让球在半空中逆流而上的轨跡,明明就在眼前。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只要他的皮肉再厚一点......
“如果你的眼界只停留在用血痂去换取出局数,那你明天就可以脱下这身队服了。”
片冈丟下这句话,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噠,噠,噠。”
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清脆响声,打破了牛棚里压抑的死寂。
高岛礼穿著那身標誌性的职业套装,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踩著月光走了进来。
她的视线在佐藤焰流血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隨后,她踩著高跟鞋走到佐藤焰面前。
手里,捏著一个质地极佳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的右上角,印著一个烫金的星条旗標誌,旁边是一个棒球的图腾。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高岛礼把信封递到佐藤焰面前。
“你的瓶颈,国內的土办法解不开。”
她看著佐藤焰那张充满防备的脸,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弧度。
“但大洋彼岸的实验室,或许能给你一个不用切断手指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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