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完美的挥棒半径。我会把它,一点一点地敲碎。”
乾涩的声音顺著本垒板后方的红土,精准地刮进加西亚的耳朵里。
古巴怪物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他没有像那些街头混混一样大吼大叫,只是把扛在肩膀上的黑色实木球棒慢慢放了下来。粗壮的十指握紧棒身,木头与防滑手套摩擦,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希望等会儿你的左臂,能比你的嘴更硬。”加西亚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转身走回三垒侧的休息区。
主审裁判拍了拍本垒板上的灰尘,举起右手,用力向下一挥。
“play ball!”
比赛正式打响。
因为是训练营的对抗赛,没有复杂的开幕仪式。第一局上半,蓝队这边的打线面对红队的王牌投手,仅仅挣扎了七分钟,就被乾净利落地三上三下。
攻防转换。
第一局下半。佐藤焰踩著投手丘的红土,用鞋底在板前碾出一个浅坑。
红队的第一棒是个黑人游击手,名叫戴维斯。这傢伙在营地里的百米衝刺成绩排在第一,打击风格极其油滑,最擅长把球碰出內野,靠脚程硬上一垒。
戴维斯站进左打席,身体压得很低,几乎把好球带缩减了三分之一。
本垒板后方,蓝队的捕手是个白人胖子。他蹲下身,看了一眼戴维斯那副准备隨时短打逃跑的架势,果断把手套摆在了外角低的位置。
对付这种速度型打者,压低球路,逼迫他打出內野滚地球,这是最稳妥的教科书式配球。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上,看著那个摆在外角的手套,轻轻摇了摇头。
捕手愣了一下,手指在两腿之间飞快地变换暗號。內角低?滑球?
佐藤焰依然摇头。
他直接抬起左手,用食指点了一下自己胸口正中间的位置。
正中高位直球。
捕手面罩下的五官直接皱成了一团。这是把肉塞进打者嘴里的球路!戴维斯虽然是巧打者,但大联盟青训营里出来的怪物,哪怕是短棒,也能把这种毫无角度的直球扫出外野。
但他没有拒绝的余地。那个站在高处的亚洲小子,眼神里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独断。
捕手硬著头皮把手套挪到好球带正中央。
佐藤焰深吸一口气。
左手在手套里转动棒球,食指和拇指死死扣住最宽的那两道缝线。中指实打实地贴合在皮面上。
没有收力,没有偽装。
他需要在这场比赛的开局,用最粗暴的方式,给对面整个打线打下一种根深蒂固的认知烙印。
抬腿。
右脚高高扬起,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拉满的重型十字弩。
重力下坠的动能顺著腰腹一路狂飆,传导至左臂。韧带发出细微的悲鸣,伤口处渗出的血水被肌肉的挤压硬生生逼了出来。
轰!
棒球脱手。
这颗球没有去管什么外角內角的刁钻角度,它带著一种撕裂空气的狂暴轰鸣,笔直地砸向本垒板的正中央。
戴维斯本来已经做好了短打的准备,但当那道白光在视网膜上放大的时候,他的身体本能地做出了逃避的反应。
太快了。
球缝线摩擦空气发出的尖锐哨音,直接盖过了看台上的嘈杂。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捕手连人带手套往后倒退了半步,一屁股跌坐在红土上。他的左手腕被这股恐怖的衝击力震得直接失去了知觉,皮手套的边缘甚至冒出了一丝微弱的白烟。
主审裁判举起右手。
“strike!”
全场的喧闹声在这一刻被硬生生掐断。
看台上,那个挺著啤酒肚的红袜队球探,手里捏著的纸杯可乐直接被捏爆。褐色的液体溅在他的西裤上,他却连擦都没擦,只是死死盯著身前那台数据终端。
屏幕上,红色的数字刺眼地跳动著。
148km/h。
“这他妈是高中生开局第一球的速度?”黑人球探摘下墨镜,用力揉了下眼睛。
佐藤焰没有去看测速器。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主审扔来的新球,在防滑粉袋上捏了一把。
这只是个开始。
戴维斯重新站稳脚跟,这一次他不敢再压低重心,而是老老实实地握紧了球棒。刚才那一球的尾劲,让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颗棒球,而是一块飞过来的铅球。
第二球。
佐藤焰连暗號都没看,直接抬腿。
狂暴的动能再次倾泻。
149km/h。
內角高位。戴维斯挥棒落空,球棒甚至连球的残影都没碰到,就在半空中挥了个寂寞。
第三球。
150km/h。
外角边缘。这颗球带著不讲理的物理暴力,擦著戴维斯的球衣飞进捕手手套。
三球三振。
戴维斯提著球棒走下打击区的时候,两只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发颤。他回到休息区,一屁股坐在长凳上,看著旁边正在做拉伸的加西亚。
“那小子的直球......尾劲重得离谱。我根本看不清缝线。”
加西亚没搭理他,只是拿起一根灌了铅的训练棒,自顾自地挥舞著。
比赛的节奏,从这一刻开始,被佐藤焰单方面接管。
第二局。
面对红队的二棒和三棒。
佐藤焰依然没有动用任何变化球。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投球机器,把一颗又一颗时速逼近150公里的极速直球,粗暴地塞进好球带。
红队的打者试图去抓他投球的节奏,试图去捞打那些看起来毫无变化的直线轨跡。
但每一次球棒与棒球接触的瞬间,传来的都不是清脆的击打声,而是木头断裂的闷响。
“咔嚓。”
红队三棒手中的白蜡木球棒,被一颗內角直球硬生生挤断。断裂的木茬飞出三米远,扎进了一垒侧的草皮里。
两局结束。六个打者,五个三振,一个內野高飞球接杀。
蓝队休息区里。
佐藤焰坐在长椅的最边缘。他脱下手套,用毛巾紧紧捂住左手。
刚才那三十几颗全力以赴的直球,已经把这具身体的体能压榨到了一个危险的临界点。
伤口裂开的面积在扩大。每一次发力,食指和拇指交界处的皮肉都在被撕扯。他低头看了一眼,毛巾的內侧已经被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
他心里很清楚这笔帐是怎么算的。
对付加西亚那种级別的大联盟准状元,如果上来就投圈指变速球,对方变態的动態视力和反应神经,有三成的概率能在半路强行调整挥棒姿態,把球捞出去。
必须让他形成肌肉记忆。
必须让他產生路径依赖。
用前两局的疯狂,在整个红队,甚至是在看台上所有球探的脑子里,钉死一个刻板印象——这个亚洲投手,是个只会用直球硬砸的疯子。
“还能撑得住吗?”捕手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冰水。这个白人胖子的左手已经肿了一圈,连拿水瓶的动作都显得有些笨拙。
“少废话。等会儿暗號全要內角。”佐藤焰接过水瓶,拧开盖子,把冰凉的液体直接浇在自己头上。
水珠顺著下巴滴在红土上。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休息区的铁丝网,直接锁定了红队准备区里的那个庞大身影。
加西亚也正在看著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在一起,没有火花,只有一种要把对方连皮带骨吞下去的凶狠。
第三局下半。
蓝队依然一分未得。这场比赛已经彻底演变成了投手与打线的单方面肉搏。
两齣局。垒上无人。
红队的第八棒打者刚刚被一颗151km/h的直球三振出局。那颗球几乎是贴著他的下巴飞过去的,嚇得他直接瘫坐在了打击区里。
看台上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
那些原本漫不经心喝著咖啡的球探,现在全都站直了身子。十几台高倍摄像机的镜头,死死咬住投手丘上那个灰白色的身影。
“这小子的直球转速,已经突破了两千四百转。在大联盟里,这都是顶级的牛棚数据了。”啤酒肚球探把记录板在栏杆上敲得砰砰直响。
“但他的体力快见底了。”黑人球探指著投手丘,“你看他右腿跨步的幅度,比第一局缩水了至少五厘米。他的肩膀在抖。”
就在这时。
球场上空的劣质喇叭里,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红队第四棒,指定打击——加西亚!”
轰!
看台上的八百多名观眾,就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掀翻顶棚的口哨和吼声。
加西亚把手里的加重训练棒隨手扔在地上,拎起那根属於他的黑色实木球棒,大步流星地走向本垒板。
他每走一步,鞋底的金属钉都把红土踩出深深的印子。
没有去清理鞋底的泥土。
没有去试挥球棒。
他就这么直接站进右打席的打击区。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座黑色的铁塔,把本垒板后方的捕手完全挡在了阴影里。
加西亚举起球棒,棒头直指投手丘上的佐藤焰。
“前面铺垫了那么多废品。”古巴怪物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现在,把你的脖子洗乾净送过来吧。”
佐藤焰站在投手丘的最高点。
汗水顺著鼻尖往下滴。左手的刺痛感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濒临极限的灼热。
他弯下腰,伸手抓起一把白色的防滑粉。
粉末在指尖被碾碎,隨著微风飘散在半空中。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打击区里那头蓄势待发的野兽。剧烈起伏的胸腔慢慢平復,心跳的频率被强行压低。
嘴唇微动。
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清晰无比。
“狩猎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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