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冈监督的右臂刚抬到一半。
牛棚的铁丝网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音。
降谷晓一把推开那扇破旧的铁门。他把手套夹在左侧腋下,迈开长腿,直接踩上了通往球场的红土。
他的步伐跨得很大,军靴底部的金属钉在地面上踩出沉重的节奏。周围那些压抑的喘息声、烦躁的踢打声,他统统听不见。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上投手丘。把球塞进那帮人的胸口。
御幸一也站在长椅边,看著降谷走过来的身影。
他拿著战术板的手指慢慢鬆开了一些。
降谷的直球。
一百五十公里以上的绝对暴力。稻城实业前两局一直在针对佐藤焰的外角和滑球做文章,他们根本没有机会收集降谷的最新投球数据。
面对这种不讲理的刚猛球路,再精密的数据模型也会出现短暂的宕机。只要能靠降谷的直球撑过这几局,打乱对方的节奏,青道就还有喘息的余地。
这是目前破局的唯一解。
御幸在心里把这个方案快速过了一遍,虽然觉得憋屈,但逻辑上无懈可击。
三垒侧,稻城实业的长椅区。
富士川推了推鼻樑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著刺眼的阳光。
他看著青道牛棚那边走出来的那个高大身影。
富士川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他把腿上的平板电脑转了个角度,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原本属於佐藤焰的数据窗口被最小化。一个標著“备用方案b-降谷晓”的红色文件夹被点开。
屏幕上瞬间弹出一排排密集的弹道轨跡图。
“终於把这个莽夫逼出来了。”
富士川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踩进陷阱的篤定。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国友监督。
“青道果然在落后两分、且指挥塔陷入混乱的情况下,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换人策略。他们以为用绝对球速就能打破我们的战术封锁。”
富士川敲了敲屏幕上那条笔直的红色弹道线。
“根据春季大赛的录像,以及刚才牛棚里的热身数据。降谷晓的直球虽然快,但进攻点极其单一。他根本没有控球可言。只要打者放弃所有变化球,把击球点往后挪半个身位,专门等他的高位直球......”
国友监督双手抱胸,看著场上那个正在靠近投手丘的青道背號11。
“通知下一局的打者。”国友监督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把球棒握短两寸。针对高位直球,执行第二套打击方案。”
绝望的阴云,不仅没有因为降谷的登场而散去,反而以一种更隱蔽、更致命的方式,重新笼罩在青道高中的头顶。
他们以为的破局点,不过是对方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个绞肉机。
一垒侧休息区。
片冈监督的右手还在继续往上抬。
主审裁判已经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伸手拿起了掛在脖子上的哨子。
就在这时。
休息区最深处的角落里。
搭在佐藤焰头上的那条白毛巾,边缘突然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他一直撑在膝盖上的右手,慢慢抬了起来。
粗糙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的皮肉里,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地崩了起来,连带著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他听著降谷踩在红土上的脚步声。
他听著御幸那种妥协般的沉重呼吸。
他感受著周围那种“既然你不行了,那就换人来救场”的该死氛围。
在少棒营,面对那些身高超过一米九、肌肉像石头一样的美国打者,他投到手指流血都没有退下过投手丘。
现在。
因为几个界外球,因为一个被算计的本垒打。
就要让他把手里的球交出去?就要让他承认自己被一堆破铜烂铁的数据打败了?
做梦!
佐藤焰猛地抬起右臂。
他根本没有去看周围的人。他直接把那条满是肌肉线条的手臂抡圆了,对准身旁那张厚实的实木长椅,毫无保留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极其恐怖的巨响,在狭窄的休息区里轰然炸开。
这动静比刚才降谷在牛棚里投出的那一球还要暴烈十倍。
实木面板发出一声惨烈的断裂音。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纹,从佐藤焰拳头落下的地方,硬生生崩开半尺长。细碎的木屑飞溅出来,砸在旁边的水桶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所有人的动作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御幸手里的战术板差点掉在地上。
仓持洋一猛地转过头,见鬼一样看著那个角落。
连已经走到休息区边缘的降谷晓,都被这股狂暴的动静硬生生逼停了脚步。
佐藤焰站起身。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那条白毛巾,隨手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黑色的短髮凌乱地贴在额头上。汗水顺著他稜角分明的侧脸往下淌。
他大步走出那个阴暗的角落。
军靴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每一步都带著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戾气。
他走到片冈监督面前。
没有任何犹豫。
佐藤焰直接伸出左手,一把按住了片冈监督那只即將举起的手臂。
掌心的温度烫得嚇人。
“你干什么?”片冈监督的下頜线绷紧,墨镜后的目光死死盯著佐藤焰。
违抗监督的指令。在任何一支高中棒球队,这都是绝对的红线。
佐藤焰没有鬆手。
他迎著片冈监督的视线,黑色的眼眸里没有半点退缩。那里面烧著的不是委屈,而是一种纯粹的、要撕碎一切的暴戾。
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降谷晓,又看了一眼拿著战术板发呆的御幸一也。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片冈监督脸上。
佐藤焰咬著牙,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带著血腥味从喉咙里挤出来。
“谁说我要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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