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烫得鞋底发软。
佐藤焰踏出牛棚通道的第一步,五万人的声浪从看台砸下来,青道应援席的蓝白旗帜一排排翻起,巨摩大藤卷那边的鼓点压得更低,更齐。
本垒板前,裁判组正在检查名单。
青道全员从三垒侧休息区走出,队服胸前的字被阳光照得刺眼。泽村荣纯拎著水桶跑在后面,差点撞上御幸一也的护具包,被御幸反手按住脑门。
“你是来打决赛,还是来表演短跑摔跤?”
泽村把水桶护在怀里。
“这是王牌后勤补给!御幸一也,你这种只会坐本垒后面的人不懂!”
御幸低头看著自己一身护具。
“我坐本垒后面?你明天写作文可以投稿《捕手的悠閒人生》。”
降谷晓从两人旁边经过,手里拿著两颗球,视线投向巨摩大藤卷休息区。
“他们出来了。”
泽村的吼声停住。
一垒侧通道口,巨摩大藤卷的队伍排成一列走出。白色队服,深色帽檐,步子不快,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几乎相同。没有多余的喊叫,只有鞋钉踏过水泥通道再踩上红土的声音。
本乡正宗走在前排。
他右手拎著黑色手套,帽檐压得低,走过休息区栏杆时没有看观眾。巨摩大藤卷的监督站在队伍后方,外套搭在臂弯,手里夹著一张打线表。
片冈监督站在三垒侧休息区前,双臂抱在胸前,墨镜遮住半张脸。
御幸把护具包放下,翻开记录本最后確认。
“巨摩先攻。我们先守。”
佐藤焰把帆布包放到长椅下,取出手套和纪念球,又把残破笔记留在包最里面。
御幸看见他的动作。
“带了?”
“嗯。”
“別把它当护身符。护身符挡不了短打。”
佐藤焰把球塞进手套。
“能挡你废话。”
御幸合上记录本。
“那它確实挺神。”
广播开始试音,刺啦一下,泽村捂住耳朵。
“这广播是敌方派来的吧?开局先攻击耳朵!”
御幸把面罩掛在手腕上。
“別乱甩锅,巨摩没这么閒。”
三垒侧休息区里,队员们各自整理装备。有人把鞋带重新系了一遍,有人往掌心拍防滑粉,有人盯著对面休息区,喉咙上下动了几次。
青道已经打过大阪桐生,扛过正午连战,跨过半决赛。可决赛两个字摆在眼前,重量还是压得人肩膀下沉。
巨摩大藤卷不是靠运气站到这里。
他们一路压著对手打,投手没失分,打线没有爆冷,守备很少送礼。这样的球队最难撕开,输给他们的人赛后连藉口都不好找。
御幸走到佐藤焰旁边,低声开口。
“刚拿到正式名单。巨摩第一棒换了。”
佐藤焰抬起头。
“谁?”
御幸把名单递过来。
“昨天录像里的第七棒。脚快,触击成功率高,右打。原第一棒挪到第九。”
佐藤焰看著那张纸。
巨摩把会点小球的人提到第一棒,开局意图摆得很明。逼他下丘,逼青道內野立刻进入前压。青道昨晚才把投手丘周边分区拆完,对方今天就用第一棒来验货。
这不是巧合能盖住的东西。
他们有半决赛录像,有人盯著他的肩,也许还有更细的投球报告。可他们看不见昨晚那本笔记,也听不见青道会议室里把责任分出去的那一刻。
信息差在这里。
对面以为要逼他一个人跑,青道已经准备让整片內野替他跑。
佐藤焰把名单还给御幸。
“第一球,別给他们看太多。”
御幸咧了下嘴。
“巧了。我也这么穷酸。”
泽村凑过来。
“什么穷酸?你们在討论伙食费吗?”
御幸把名单捲起来敲了他头盔一下。
“討论你第五局別把球投到阿尔卑斯看台。”
泽村抱住头盔。
“我那叫气势压制!”
降谷站在旁边,平静补刀。
“坏球。”
泽村扭头。
“降谷!你今天为什么也这么会说话!”
片冈监督抬手,几人立刻收声。
“集合。”
青道队员围到休息区前。
片冈监督的声音压过近处鼓声。
“第一局,守备按昨晚预案。佐藤,控制节奏。御幸,投球数你看。降谷、泽村,牛棚准备,听指令。”
“是!”
回答声砸在休息区顶棚下,震得毛巾架晃了晃。
一垒侧,巨摩大藤卷也在集合。
巨摩监督站在本乡正宗面前,打线表折成两折,塞进口袋。
“先攻,第一局別试探。”
本乡把球拋进手套,啪的一声。
巨摩监督的视线扫过青道方向,停在佐藤焰肩上。
“用你的直球把那个一號的节奏压碎。我要让看台、转播席、所有等著看天才剧本的人,都先看见一个事实。”
本乡接住球。
“什么事实?”
“真正的怪物,不靠受伤当卖点。”
本乡用拇指擦过球缝,球在掌心转了半圈。
“我会让他挥不出来。”
巨摩监督看著他。
“打席上別追他的话。投手丘上別追他的影子。你今天要压的是青道的整条命脉。”
本乡把球塞进手套。
“我只管贏。”
“这就够。”
广播声拉长,盖过两边休息区的最后几句。
“第九十五回全国高等学校棒球选手权大会,决赛,青道高中对巨摩大藤卷,即將开始。”
每念出一个字,看台上的旗帜就翻得更狠。
裁判示意双方球员列队。
佐藤焰戴上帽子,走向本垒板前。御幸跟在他右后方,面罩夹在腰侧。泽村和降谷站在队伍中段,泽村刚才还吵得厉害,这会儿把下巴收得很紧,降谷手里的球不再转动。
巨摩大藤卷从另一边走来。
两队在本垒板前排开。
红土被太阳烤得乾燥,鞋钉踩上去,浮起细粉。主审站在中间,手里拿著名单,汗从帽檐边往下滴。
佐藤焰和本乡正宗隔著半米。
本乡抬起头,视线从佐藤左肩扫到手套。
“还带著那条胳膊来了啊。”
佐藤焰没有接。
本乡把舌尖顶了顶腮帮。
“准备好迎接地狱了吗,残次品?”
御幸站在旁边,呼吸停了半拍,手指扣住面罩边缘。
泽村在后面往前挤了一步,被降谷伸手拦住。降谷的手按在他胸前,力气很稳。
佐藤焰抬头看著本乡。
“地狱?”
他把手套换到左手,右手把帽檐压低。
“我从那里爬出来过。今天,我送你下去。”
本乡的手套往下垂了一点。
主审咳了一声。
“列队,敬礼。”
两队弯腰。
“请多指教!”
声音撞上看台,转眼被更大的欢呼吞掉。
列队结束,青道转身跑向守备位置。御幸戴上面罩,先跑向本垒,经过佐藤焰身边时丟下一句。
“別跟他比嘴硬,贏了再收帐。”
佐藤焰走向投手丘。
“帐本在你那。”
“我会加利息。”
泽村站在休息区栏杆边,双手抓著栏杆。
“前辈!第一球就让他们看看青道的王牌!”
御幸回头。
“泽村,闭嘴省电。”
泽村立刻捂住嘴,过了两秒又从指缝里挤出半句。
“我会省著吼......”
降谷已经往牛棚方向走,走到一半停下,看向投手丘。
“佐藤。”
佐藤焰回头。
降谷把手里的球举了一下。
“需要的时候,我在。”
泽村立刻把手从嘴上拿开。
“还有我!王牌后援二號,隨叫隨到!”
御幸蹲到本垒后,拍了拍手套。
“別编號,听起来像便宜套餐。”
佐藤焰站上投手丘,脚尖碾过红土。
肩上的肌贴在袖子底下扯著皮肤,左肩深处还残著昨夜的抽动。太阳晒在脖颈后面,汗还没流出来,皮肤已经发烫。
他弯腰抓起一把红土,鬆开,让土从指缝落回丘上。
外公的笔记在休息区帆布包里,御幸的投球限制纸夹在里面。昨晚那间会议室里,所有人把自己的那份责任接了过去。
这第一球,不能只投给本乡看。
佐藤焰抬手接过御幸回传的球,踩上投手板。
巨摩第一棒走进打席。右打,握棒短,脚尖朝本垒板挪了半步,第一眼就盯著三垒线。
御幸蹲下,手指在襠下打出暗號。
外角直球,低位。
佐藤焰点头。
一垒侧休息区里,本乡正宗没有坐下。
他站在栏杆后,手里拿著球,电视转播镜头正好扫过他。导播画面停留了不到一秒,却足够让休息区前排的人看清。
本乡看著投手丘上的佐藤焰,把球按进掌心,牙齿咬住笔帽边缘。
笔帽裂开一道口子。
他对著镜头,拉开一个带著火药味的笑。
投手丘上,佐藤焰抬腿。
五万人的呼喊在这一刻压到最高。
决赛第一球,离手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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