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徐妙云清冷孤傲,觉得不过是装神弄鬼罢了!
“嘎吱——嘎吱——”
风雪中,一顶青色的小软轿在金陵城空荡荡的街道上艰难前行。
四个抬轿的太监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著积雪,冻得嘴唇发紫。
“大小姐,这路滑,您坐稳当些。”
走在前面的老太监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句,声音被风一吹就散了。
轿帘紧闭,透不进一丝风雪。
徐妙云端坐在轿子里,身上那件素白的鹤氅纤尘不染。
她手里稳稳地捧著那个装满大明一半国运印信的明黄方盒。
那张精致绝伦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平静得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死水。
轿子外头的动静,她听得一清二楚。
“呼——”
一阵阴风颳过,掀起了轿帘的一角。
徐妙云眼波微转,透过那条缝隙,看向外面的街道。
满目疮痍。
曾经繁华的朱雀大街,此刻宛如鬼蜮。
两旁那些高门大户的府邸,大门敞开,门楣上掛满了刺眼的白布。
有些宅子门口,还残留著未乾的黑色血跡和被烧焦的痕跡。
“那是礼部尚书赵大人的府邸……那是大理寺少卿的家……”
徐妙云在心里默默数著。
仅仅一个晚上的时间,这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大员,竟然死了一大半。
而且死法诡异,连大明最精锐的锦衣卫都束手无策。
她捏紧了手里的方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活阎王……十万阴兵……”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眼神里透著股名门贵女特有的清高和孤傲。
“装神弄鬼罢了。”
从小在魏国公府长大,她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兵法韜略。
在她看来,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鬼神。
如果有,那也是人为捏造出来的。
“九殿下朱长渊被斩首,这是满朝文武亲眼所见。”
“一个连母族都没有、死透了的庶出皇子,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了执掌生死的阴天子?”
她脑海里浮现出那个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沉默寡言的少年。
那个被皇室遗忘,被当成弃子的九皇子。
徐妙云微微摇了摇头。
“必定是有一股庞大而神秘的反叛势力,借著龙脉断绝的天象异变,在暗中推波助澜。”
“他们打著九皇子索命的幌子,用某种迷药或者障眼法,製造了这些离奇的死亡案。”
想到这里,她眼底的惧意彻底消散。
只要是人捣的鬼,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她今天带著大明的国运印信来,就是要亲眼揭开这层装神弄鬼的画皮!
看看这所谓的“镇魂司”里,到底藏著什么见不得光的反贼!
“砰!”
轿子突然猛地一顿,重重地停了下来。
四个抬轿的太监像是被抽乾了力气,直接瘫倒在雪地里。
“大……大小姐……到了……”
老太监的声音抖得像筛糠,连滚带爬地躲到了一座石狮子后面,再也不肯往前凑一步。
徐妙云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那个明黄色的方盒抱在胸前,伸手掀开了青色的轿帘。
一阵刺骨的阴风迎面扑来,吹得她身上的白大氅猎猎作响。
她踩著小皮靴,稳稳地走下轿子。
抬起头。
面前,是一座犹如黑色巨兽般蛰伏在风雪中的高大建筑。
门匾上“镇魂司”三个血红色的大字,在两旁惨绿色的纸灯笼照耀下,闪烁著让人心悸的幽光。
这三个字写得龙飞凤舞,却又透著一股强烈的死亡压迫感。
徐妙云看著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
刚才在轿子里做好的心理建设,在直面这座建筑的瞬间,还是產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这地方的阴气太重了。
重到连飘落的血雪,在靠近大门三丈的范围內,都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直接吞噬,化作虚无。
“不管你是人是鬼,我徐妙云今天都要闯一闯。”
她咬了咬牙,强压下心头疯狂跳动的不安。
踩著满地的冰渣和积雪,一步步走上高高的青石台阶。
深呼吸。
她伸出那只纤细白皙的手,握住了门上那个冰冷的骷髏形状铜环。
入手极寒,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叩叩叩。”
清脆的扣门声,在这死寂的夜里,显得尤为突兀。
像是在敲击著某种禁忌的丧钟。
“大明使臣,魏国公之女徐妙云。”
她仰起头,儘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冷平静,不带一丝颤抖。
“奉大明皇帝圣旨,求见阴天子!”
声音在空旷的长街上迴荡。
没有回应。
徐妙云眉头微蹙,难道这所谓的镇魂司,连见她一面的胆量都没有?
她正准备再次扣门。
“嘎吱——”
那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漆大门,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就像是尘封了千年的棺材板被强行推开。
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门缝里,喷涌出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死气。
直接將徐妙云身上的白大氅吹得向后飘飞。
她顶著这股阴风,眯起眼睛,毫不退缩地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门后,没有想像中的亭台楼阁。
也没有什么戒备森严的反叛军队。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幽暗通道。
通道的地面,竟然是用一块块森白的骷髏头铺就而成的!
踩在上面,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嚓咔嚓”声。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徐妙云心头猛地一跳,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障眼法?
谁家反贼会用成千上万个人的头骨来铺路!
这股纯粹的死亡气息,根本不是凡人的手段能偽造出来的。
她捧著方盒的手心开始冒汗,脚步也变得迟缓起来。
两旁燃烧著惨绿色的鬼火,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嗒,嗒,嗒。”
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通道里迴荡。
就在她走到通道一半的时候。
“咯咯咯……”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女人的娇笑声,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
这笑声里透著股极度的残忍和嗜血,像是在看著盘子里的猎物。
徐妙云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轰!”
通道两侧的黑暗中,突然探出一个巨大的、足有房子那么大的白骨骷髏头!
这骷髏头上没有皮肉,只有森白的骨骼。
空洞的眼眶里跳动著两团妖异的红莲业火。
“哎哟,好俊俏的小丫头呀。”
骷髏头的下頜骨一张一合,发出的声音竟然是那种娇媚的女声。
“这细皮嫩肉的,吃起来肯定很香。”
正是被沈长渊收服的万妖谷领主,白骨夫人!
一股千年大妖的恐怖威压,排山倒海般从白骨夫人身上倾泻而下。
这股威压里不仅有死气,还夹杂著浓烈的妖煞之气。
徐妙云只觉得双肩一沉,像是有两座大山同时压了下来。
她那点凡人武將世家薰陶出来的清高和孤傲。
在这等超凡脱俗的恐怖力量面前,瞬间被碾成了齏粉!
“不……这不是幻觉……”
徐妙云脸色惨白,呼吸都停滯了。
“扑通!”
她根本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双膝一软。
硬生生被压得跪倒在那冰冷的白骨路面上。
膝盖磕在森白的骷髏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手里的明黄方盒也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装神弄鬼?现在你还觉得我们是装的吗?”
白骨夫人化作一个妖嬈残忍的骨娘子虚影,飘浮在徐妙云面前。
她伸出那只只有白骨的手,轻轻挑起徐妙云精致的下巴。
那冰凉的触感,让徐妙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死死咬著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但眼底的恐惧,已经怎么也藏不住了。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她颤抖著声音问道,声音细若游丝。
“人?”
白骨夫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仰天大笑。
“这里是幽冥神府!是阴天子的行宫!哪来的活人!”
她猛地一甩袖子,將徐妙云掀翻在地。
“带她去见陛下。看看这个送上门的祭品,合不合陛下的胃口。”
两道半透明的阴差从黑暗中飘出。
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在地的徐妙云,像架著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往通道尽头的大殿走去。
徐妙云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捡起那个掉落的方盒,死死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她在这个恐怖世界里唯一的依靠。
她终於明白了。
没有反贼,没有阴谋。
那个传说中的活阎王,那个被老朱家逼死的九皇子。
他真的成了神!
一个连千年大妖都甘愿臣服的至高存在!
……
判官殿后方,森罗大殿。
大殿正中央,立著一面高达三丈的巨大黑玉屏风。
屏风上雕刻著百鬼夜行的图案,栩栩如生。
惨绿色的鬼火在屏风两侧摇曳。
徐妙云被两个阴差扔在屏风前的骨砖上。
“老实跪著!陛下马上就到。”阴差冷冷地扔下一句话,飘然退下。
徐妙云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她身上的素白鹤氅已经沾满了骨灰和泥水,狼狈不堪。
她强撑著抬起头,看向那面巨大的黑玉屏风。
屏风后面,隱隱约约端坐著一个高大的人影。
一股比刚才白骨夫人还要恐怖百倍的威压,从屏风后缓缓散发出来。
这股威压不狂暴,却透著一种將天地万物视如草芥的极度冷漠和厌世。
仿佛在这个人眼里,整个大明江山,不过是个隨手可以捏碎的泥丸。
徐妙云心跳如擂鼓。
她努力想看清屏风后那个人的面容。
但那层黑玉屏风就像是有魔力一样,模糊了视线。
可就在这时。
那股透著极度冷漠和厌世的气息,竟让她產生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像是……
就像是以前在皇宫家宴上,那个总是一个人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
低著头,沉默寡言,仿佛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的九皇子,朱长渊!
“不!这不可能!”
徐妙云赶紧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他已经被斩首了……死人怎么可能復生……”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管对方是谁,她今天代表的是大明皇帝,是大明最后的尊严。
她双手捧起那个明黄色的方盒,高高举过头顶。
脊背挺得笔直,试图找回魏国公之女的骄傲。
“大明使臣,徐妙云。”
她朗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迴荡。
“奉大明皇帝之命,携大明一半国运印信,求见阴天子陛下!”
大殿里死寂一片。
只有鬼火燃烧的“劈啪”声。
就在徐妙云以为对方不会理睬她的时候。
“呵。”
屏风后,传来了一声极轻、极淡的嗤笑。
这笑声里,透著毫不掩饰的不屑和嘲弄。
就像是看著一个跳樑小丑,在表演一场拙劣的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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