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寧把粉笔放回粉笔槽里,一边拧水杯一边听,微微侧著头,目光落在提问的学生脸上,表情专注。
“你笔记借我看看唄。”
旁边的男生凑过来。
“他刚才讲那个电影的片段,我没记全。就那个“把人性逼在角落里凌辱,禽兽不如”,后面那句是什么来著?”
“你凭什么替我痛苦。”林苏说。
“对对对,这句。”
他往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字写得很大,每个字都带著往右上方挑的弧度。
记完之后他抬起头看了林苏一眼。
“你记得真清楚,你是不是也觉得他讲得特別好?”
“还行。”
“还行?我觉得他讲得太好了。之前那个老师讲的我每次都差点睡著,今天他一讲我全程没走神。”
他把笔盖盖上,又打开,又盖上。
“你说他为什么讲这个啊?敘事学和这个好像也没什么关係。我感觉他就是想讲那个电影的事。”
林苏也不知道啊,她不是別人肚子里的蛔虫好吗。
她下意识看了看讲台上正在和学生说话的温以寧。
他拧开水杯喝了一口,一边听旁边一个女生说话一边点头。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肩膀上。
他的深灰色衬衫被照出一层很浅的光泽,袖口的摺痕整整齐齐。
“你叫什么来著?”林苏问。
旁边的男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不知道是没招了,还是那种“我就知道”的释然。
“江晏。长江的江,河清海晏的晏。”
“哦。”
“咱俩开学就坐一起上过一节文概课,我还借过你的笔。后来每次上课我都坐你旁边,都坐了好几个礼拜了。我叫江晏。”
他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语气里没有抱怨,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觉得有点好笑的事实。
林苏看著他。
阳光从梧桐树叶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笔记本上投下一小块一小块的光斑。
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点笑意,眉毛微微挑著,耐心地等著她记住。
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熟悉。
很小的时候,邻居家养过一条金毛。
每次她放学路过,那条狗就摇著尾巴跑过来,把鼻子从柵栏缝隙里伸出来,湿漉漉的,呼哧呼哧地喷著热气。她走过去了,它还在摇尾巴。她第二天再路过,它还是摇。
“江晏。”她重复了一遍。
江晏的眼睛亮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你记住了?”
“嗯。”
他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然后他把笔记本合上,塞进书包里,站起来的时候书包带子甩到肩上,动作带著一种毫无必要的幅度。
他站在座位旁边等她收东西。
“你今天晚上去食堂吃还是回宿舍?”
“食堂。”
“那我跟你一起。二食堂的麻辣烫你真的得尝尝,你吃一次就——”
“不想吃麻辣烫。”
“那你想吃什么?二食堂还有別的。三楼有家麵馆,他们家的牛肉麵——”
“江晏。”
“嗯?”
林苏把帆布袋掛在肩上,站起来看著他,她的神情很平静。
“你话好多。”
江晏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得更开心了,眉眼弯弯的,整个人像一只被摸了头的小狗。
“我知道,別人也这么说。”
林苏收回目光,从他旁边走过去。
后门开著,走廊里的风涌进来,带著九月的桂花香和食堂飘过来的饭菜味。
她走出后门的时候,听见身后江晏的脚步声追上来,帆布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轻快得像踩著拍子。
“你等一下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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