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日。
陈渔抬手一指,剎那间,火室震颤,宝光大盈,一盏八角宫灯凌空旋转。
“成了!”
中品法灯!
相距上品只差半步,石国修行资源匱乏,玄光后期修士都未必能人手一件上品法器,初次炼器,就有这个结果,他已经十分满意了。
“就叫…龙虎炼魔灯!”
陈渔抬起右手,八角宫灯慢慢旋转,落到掌心时,由三尺缩为三寸,与藏空袋差不多大小。
“这就是地火炼器的好处。”
大小之变,堪称神异。
三寸还是三尺,看似並无差別。
但这只是开始。
陈渔微闭双目,此灯由自己念头所炼,如父母之於子女,血脉相连,隨心驱使,灯笼再从掌心飞出,隨著不断灌注法力,逐渐涨大。
三寸……
一尺……
三尺……
六尺!
“已经到极限了。”
陈渔睁开双目,六尺大灯,宛如火树银花。
他心中已然明了。
“大人虎变,君子豹变,灯亦如此。”
隨著法力增加,以及后续对龙虎炼魔灯的祭炼,还可以变得更大,如果成为灵器,或许…它就能衍化成一座真正的『八角炼魔亭』。
“这才是真正的大小之变。”
想到此处,他看向祖师小像,不禁慨嘆,王都白云总观,那尊丈高祖师金身,香火不绝,灯油长添,自己却从未见其显灵过。
回到乌蒙山后,这尊小像,屡次展露神奇,助自己度过难关。
“大小之变,也不止於形。”
陈渔微微嘆息,双手掐决,摄了一朵地火从井中飞出,落入莲花盘里。
“哗~”
灯明。
只是一朵寻常地火,龙虎炼魔灯立刻透出凌厉肃杀之气,浩然镇压之意,就像一开锋的宝刀,出鞘的神剑,恶虎睁眼,青龙咆哮。
陈渔愈发欣喜。。
有了这盏灯,临阵对敌的手段,將会宽裕不少。
“地下火脉肯定还藏有异火。”
“可惜此窟是有主人的,我初来乍到,根基尚未扎稳,当广结善缘,没必要轻易招惹火云庄这样一个大敌,不然就像那个黑脸汉子一样了。”
陈渔將龙虎炼魔灯收入袖中,推开石门,左右两间石室都空了,大蛤蟆停在外面,见他出来,立刻恢復呆萌表情,若无其事跳开了。
“沙兄昨天就离开了?”
“炼器出错,碎岳狼牙棒伤及本源,灵性流失,急著赶去乌蒙山深处找母舅求救……”
“铁鼎峰,铁叉道人…陈兄有暇,万望来晤…”
沙大郎看著为人粗莽,却写得一笔好字,蝉伏凤起,气韵贯通。
铁鼎峰是位於乌蒙山深处,临近响水潭的一处修行圣地,灵气浓郁,声名在外,歷来能占据此峰的,无一不是强大修士。
“沙兄来歷,也不简单啊。”
陈渔略感遗憾,难得在乌蒙山结识一个朋友,不过隨即也释然了,人生一世,总会遇见很多人,离別很多人,漫漫仙途,有时一別,便是一生。
他想起了傅容师妹,稍稍沉默,收起沙大郎匆忙间留下的信后,拱手道:“多谢炎三仙童。”
红衣童子靠著官帽椅,摆了摆小手,淡漠的小脸上,难得露出一点笑意:“小九喜欢你,按照规矩,下次入窟炼丹炼器,可以打折。”
小九?
陈渔想起那只红背白肚大癩蛤蟆,它喜欢自己?总觉得怪怪的。
这都不重要了。
法器炼成,原本便该回孤鹰岭,去看看『十里雾川』中,到底藏著什么泼魔毒怪,不说入山那日的围困之仇,便是臥榻之侧,也容不得妖邪酣睡。
“峡谷里水土丰美,气候温润,可一年两熟,產粮极多,若能得到这块地盘,有望迅速將散布在云蒙古道附近,时常为妖魔猎食的山民聚拢起来,凝聚信仰,收集香火……”
他心中有了初步的盘算。
不过,回去之前,还得做些准备。
陈渔见炎三態度不错,乾脆一事不烦二主:“请教仙童,附近可有集市?”
“此去往东北走,约两百八十里,有个蒙崖仙市,你可以去看看,不过……那地界一向不寧静,坏规矩的人和妖都很多。”
“多谢提醒。”
离开火云庄地界,火气消散,山风变得清爽起来,生机盎然,绿叶嫩果,陈渔望向林中,一树红灿灿的『小灯笼』,不禁口舌生津。
他慢步走向那棵柿子树……
“人呢?”
片刻后,王松子出现在柿子树下,环顾四周,眼神带著怨毒。
“看著他走到这里啊?”
和尚的债,绝不能欠。
他想好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在火云庄地界不敢动手,尾隨至此,正要动手,目標忽然消失了。
“你在找我吗?”
王松子猛然回头,却见白衣道士站在自己身后,手里握著两个熟透的野柿子。
“你…你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心里有些惊惧,但想到自己出火室那幕,『甲拾伍』满地狼藉,『甲拾陆』宝光灵韵,所剩不多的清明被嫉妒之火彻底吞噬。
陈渔徐步向前:“从火云庄开始,跟了我整整一路,道友意欲何为?”
“你…你到底炼成了什么法器?”
陈渔轻笑道:“原来是为这个,想知道?”
王松子厉声吼道:“交出法器,老夫饶你不死。”
三年的苦楚,多少次失败,日夜徘徊在希望与绝望之间,他已经疯了,现在更是恨不得生啖这个將成功建立在自己痛苦上的年轻道士。
“明白了。”
陈渔见王松子双目赤红,头顶黑气升腾,猜到此人走火入魔了,心窍迷失,凭本能行事,不用多长时间,將彻底沦为行尸走肉。
“你往身后看。”
“身后…身后只有丑柿子……你想骗我…”
“你不是要夺我的法器吗?法器就在你身后。”
“不是夺,是你该赔给老夫的!不,那东西本来就属於我,你夺了我的运气…不然你小子绝对炼不出好玩意儿……”
“你说的没错。”
陈渔退后五步,微微一笑,示意自己不会偷袭。
“所以我將法器还给你,就在身后,你看一眼就明白了。”
拿回属於自己的东西,这个念头无比强烈,很快盖过一切。
王松子手中钢刀继续指著陈渔,慢慢侧转身,还是那一株柿子树,指头硕果纍纍,黄灿灿的野柿,像无数个小灯笼一般,灯笼?
好像真的看见了一盏灯笼,徐徐升起。
“白云正法,炼魔!”
龙虎炼魔灯射出一道火焰,如箭矢般瞬间洞穿王松子眉心。
他仰面栽倒,看向蓝天白云,这一剎那间,他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关於乌蒙灵鉴,师父其实还说过另一番话,可从走进那间密室时,自己竟然忘得一乾二净?
“那张器图…绝不能……”
“我怎么…忘了呢?”
如今想起,为时已晚。
“仙魔一念间,存身难自知。”
陈渔怕有邪祟未离,观察片刻,才托著龙虎炼魔灯慢步走到王松子尸体前,搜刮起来,没有法袋,不算那柄凡兵,身上只有两样东西。
“四枚灵石。”
市面上流通的下品灵石,多是这样一两一枚,形如菱形冰晶,拇指头大小。
第二样东西,是本半旧的帛书。
“松子的炼器手札,这名字起得…”
记载著王松子从道童始,五十余年来,炼器心得,掺杂记述平生之事。
“灵通观观主?”
陈渔翻开最后那几页,似乎找到了王松子入魔的缘由。
“乌蒙灵鉴…世上真有这样的宝贝?”
陈渔又將找了一遍,却是没发现《手札》提及的长三尺、宽两尺,灵光熠熠、玄奥无比的器图,看著地上的尸体,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或许那张图根本不存在,一切都是王松子走火入魔后,臆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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