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屋之內,夜风穿破破碎的木门,捲起漫天木屑,残余的杀伐劲风在狭小空间里缓缓沉降。
王虎半跪在地,魁梧的身躯止不住剧烈颤抖,豆大的冷汗顺著下頜不断滴落。整条右臂以诡异的角度垂落,腕骨、小臂筋骨尽数崩裂错位,皮肉之下骨碴隱隱凸起,钻心刺骨的剧痛如潮水般反覆冲刷神魂。方才那一记硬碰硬,他倾尽尘墟初境巔峰修为打出的裂石掌,如同狠狠撞在万年玄铁之上,狂暴的反震之力逆流灌入经脉,震得他墟气紊乱反噬,整条手臂直接废去大半战力,此刻別说抬手发力,就连简单的挪动都足以让他痛不欲生。
一旁的楚石,状態更为悽惨。
右手手腕被林溯五指精准锁死、生生扣碎,皮肉外翻,血色狰狞,原本阴柔诡譎的偷袭招式彻底沦为笑话。他面色惨白如纸,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眼底深处,早已褪去所有阴毒傲气,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难以置信的惊骇。
二人皆是在外门混跡多年的老牌弟子,修为稳固尘墟初境巔峰,常年横行同辈,联手之下,寻常新晋弟子根本没有反抗余地。今夜他们算准林溯擂台血战透支本源、重伤濒死、墟气枯竭,以为是一场手到擒来的碾压报復,可现实却狠狠击碎了他们所有算计。
这个看似虚弱憔悴、孤身无援的复试第一,肉身强悍远超想像,近身搏杀狠厉决绝,仅凭一瞬反击,便將两大外门狠人彻底击溃。
石床之上,林溯依旧盘膝端坐,脊背挺直如苍鬆劲柏。
一身破碎襤褸的衣衫被乾涸的血渍浸透,肩头焦黑的灼伤裂口微微渗血,周身数十处细微骨裂隱隱作痛,可他周身散发出的凛冽寒意,依旧让两名败者不敢生出半分异动。
方才仓促出手,他刻意收敛大半力量,仅以大荒千锤百炼的肉身蛮力,配合体內残存墟气反击,只震伤筋骨、破其战力,並未痛下杀手。
並非心慈手软,而是分寸权衡。
初入青云宗门,根基未稳,靠山全无,派系强敌环伺。此刻若直接斩杀同门,只会授人以柄,正中楚脉派系下怀,被扣上滥杀同门、野性难驯的罪名,引来全宗门的打压围剿。
忍让,是蛰伏;留手,是立威。
林溯缓缓抬眸,清冷的目光扫过狼狈不堪的二人,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如冰,狠狠砸在二人心头:“趁我重伤垂危,暗夜潜伏窥伺,以多欺少,持刃偷袭,出手直奔丹田死穴,欲废我修行根基,夺我性命。”
“刘长老默许纵容,楚脉嫡系撑腰,你们便以为,宗门法度可以肆意践踏,新晋弟子可以隨意欺辱?”
王虎咬紧牙关,强忍断臂剧痛,眼底恨意与恐惧疯狂交织。他在外门横行多年,何时受过这般屈辱?擂台之上一招惨败,暗夜报復又被瞬间碾压,此刻心底只剩下不甘与疯狂。他猛地抬头,嘶吼出声,搬出后台施压:“林溯!你敢伤我?!我乃外门老牌弟子,楚家旁支嫡系,受刘长老看重!你今日公然重伤同门,必然没有好下场!”
楚石也强撑著摇摇欲坠的身躯,阴惻惻开口,语气裹挟著浓郁的威胁:“我们乃是奉刘长老暗中授意,前来惩戒你的狂傲野性。你非但不知悔改,反而悍然出手、重伤同门,已然违背青云铁律。此事闹上执法大殿,就算你手握复试第一的名头,也难逃重罚!”
二人深諳宗门生存之道,自知战力不敌,第一时间搬出派系靠山、长老权势,想要以宗门威压逼迫林溯退让服软。这是他们在外门横行多年屡试不爽的手段,寻常弟子面对这般阵仗,大多惶恐屈服,不敢反抗分毫。
可他们面对的,是从大荒尸山血海、绝境生死之中硬生生爬出来的林溯。
宗门权势、派系威压、长老偏袒,於他而言,不过是虚张声势的枷锁。
林溯眼底掠过一抹冷冽锋芒,嘴角勾起一抹淡漠冷笑:“奉命惩戒?”
“青云复试,光明决胜,胜负各凭本事。宗门法度明文规定,惩戒弟子需当眾宣罪、依规裁决,正大光明。”
“暗夜密林潜伏,趁人重伤偷袭,出手阴毒狠戾,招招废功夺命,这便是你们口中的奉命规劝?”
话音落下,他缓缓起身。
重伤透支的身躯牵扯出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气血翻涌,墟气微弱浮动,可他脚步依旧沉稳,一步一步朝著二人走去。每一步落地,都带著无形的压迫感,如山岳压顶,窒息感席捲全场。
王虎与楚石只觉浑身汗毛倒竖,下意识连连后退,后背死死抵住冰冷粗糙的石墙,退无可退。
林溯立於二人身前,居高临下,漠然俯视,周身气息沉静却极具威慑:“我本无意爭强斗狠,只想敛锋藏锐,安分养伤,安稳蛰伏修行。”
“是你们步步紧逼,主动持刃上门,非要置我於死地。”
“今夜留你们性命,是给青云宗门留最后一丝顏面。”
“但今日之事,既是警告,也是铁血立威。”
“从今往后,外门之中,但凡有人再敢暗中窥伺、出手加害、阴招算计於我。”
“今夜你们所承受的代价,便是前车之鑑。”
话音落下,林溯手腕微抬,指尖凝起两道微弱却精准凌厉的墟气指劲,破空弹出,精准点在二人丹田侧方的经脉死穴之上。
噗、噗——
两声低沉闷响接连响起。
王虎、楚石浑身剧烈一颤,丹田之內流转的墟气瞬间紊乱溃散,经脉骤然滯涩封闭,大半修为被暂时封印,短时间內根本无法调动全力。
这一指,不伤及本源根基,不废掉毕生修行,却直接抽走了二人在外门横行霸道的最大依仗。
“滚。”
一个字,冷冽如寒霜,带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王虎与楚石对视一眼,眼底交织著惊惧、怨毒、不甘与滔天恨意,却不敢再多说半句废话,更不敢再有半分挑衅。二人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逃出破碎的石屋,消失在漆黑幽深的密林深处,只留下一路滴落的血跡,与满心扭曲的报復之心。
石屋之內,杀伐戾气缓缓消散,重归寂静。
夜风穿过残破木门,裹挟山间湿冷寒气,吹散方才紧绷的杀气。
林溯缓缓转身,重新坐回冰冷的石床之上,脊背依旧挺直,闭目凝神,再次运转大荒独有的吐纳心法,继续温养自身重伤。
可他心中无比清楚,今夜这场偷袭反击,从来都不是结束,而是一场更大风波的开端。
王虎、楚石身为楚脉派系的外围爪牙,背后牵扯著楚浩轩一脉,牵扯著偏袒嫡系、打压野修的刘长老。二人今夜吃尽苦头、身受重伤,必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回去之后,定会顛倒黑白、添油加醋,將自己塑造成恃强凌弱、肆意行凶、无视法度的狂徒,歪曲全部事实,第一时间上报刘长老。
刘长老本就因林溯当眾碾压楚浩轩,顏面尽失,早已心生不满,如今正好抓住把柄,必然藉机发难,动用执法权势,对自己展开精准打压,甚至直接定罪重罚。
派系倾轧,权势博弈,明枪暗箭,已然接踵而至。
果然,不出半个时辰。
外门区域,急促沉闷的执法钟声骤然划破沉寂夜色,厚重的钟鸣响彻整片山林,震动所有外门弟子居所。
钟声急促肃杀,代表著宗门执法、缉拿重罪弟子。
片刻之间,一队身著灰黑色执法劲装的弟子,手持寒光凛冽的制式法剑,脚步急促鏗鏘,朝著落霞石屋疾驰而来。为首一人,面容冷厉阴鷙,气息沉稳霸道,周身带著执法者独有的威压,正是刘长老的心腹亲信,外门执法管事——赵坤。
赵坤修为达到尘墟初境巔峰,在外门执掌刑罚多年,素来唯刘长老马首是瞻,一贯偏袒楚家嫡系、世家子弟,刻意打压野修散修,在外门之中口碑极差,却权势滔天。
方才王虎与楚石狼狈逃回楚家据点,哭天抢地,顛倒黑白,哭诉林溯恃强行凶、重伤同门、无视宗门法度。赵坤第一时间便稟报刘长老,得了明確授意,即刻亲自带队,前来缉拿林溯,藉机將其重罚,彻底打压这名新晋天才。
“林溯!出来受罚!”
一声厉喝裹挟著浑厚墟气,震彻山林,带著不容抗拒的威压,在落霞石屋前轰然炸开。
十余名执法弟子迅速呈合围之势,將整间石屋牢牢封锁,法剑出鞘,寒光闪烁,杀机凛冽,隨时准备出手镇压。
破碎的木门之外,火把骤然点燃,火光摇曳,人影林立,喧囂再起。
石床之上,闭目调息的林溯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没有半分慌乱、怯懦与错愕,只有一片沉寂如水的冷静。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他早已料到对方会顛倒黑白、动用权势、强扣罪名。大荒绝境多年沉浮,教会他的从不是一味隱忍退让,而是兵来將挡,水来土掩,强权压身,便以铁血破局。
林溯缓缓起身,抬手简单整理了一下破碎不堪的衣衫,掩盖身上狰狞的伤势,神色平静无波,一步步朝著门外走去。
推门而出,凛冽夜风迎面吹拂,数十道冰冷敌视的目光死死钉在他的身上。执法弟子手持利刃,杀气腾腾,火把映照下,一张张年轻却冷漠的面孔,皆是敌对之意。
周围听到钟声动静的外门弟子、新晋同门,纷纷从居所赶来,远远围拢在密林边缘,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赵坤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孤身一人的林溯,面色冰冷如霜,厉声呵斥,字字带著定罪的强硬:“大胆林溯!宗门复试方才落幕,你便在外门私斗行凶,恶意重伤同门王虎、楚石,无视青云规矩,野性难驯,罪证確凿!”
“即刻束手就擒,隨我前往执法殿领罚,否则,当场镇压,以儆效尤!”
周围执法弟子齐齐上前一步,法剑前指,寒光逼人,威压暴涨。
外围围观弟子的议论声瞬间炸开,所有舆论风向,在楚脉派系的暗中引导下,尽数偏向执法一方。
“刚拿第一就私斗伤人,未免太过狂妄。”
“肯定是林溯目中无人,恃强凌弱,出手不知轻重。”
“王虎他们是老牌弟子,怎么会主动招惹一个新人?必然是林溯挑衅在先。”
“这下彻底完了,被长老针对,还要受刑罚,前途彻底断送。”
流言蜚语如潮水般袭来,所有过错、所有罪责,不分青红皂白,尽数扣在林溯一人头上。
赵坤看著周遭舆论尽数偏向自己,眼底掠过一抹得意冷笑。有刘长老撑腰,有派系舆论造势,今日他便可顺势重罚林溯,废掉这个让楚脉顏面扫地的新晋天才,永绝后患。
火光摇曳之下,林溯孤身立於眾人之前,身形挺拔如剑。面对数十执法弟子的包围,面对赵坤的厉声威压,面对漫天不公的指责非议,依旧不卑不亢,神色平静沉稳,不见半分急躁。
他抬眸直视赵坤锐利阴冷的双眼,声音清晰有力,裹挟残存墟气,传遍全场,让所有围观之人尽数听清:“我私斗行凶?”
“赵管事何不先问清楚前因后果?王虎、楚石二人,为何深夜潜伏於我居所之外,隱匿气息,暗夜偷袭,出手直奔我丹田死穴,意图废掉我修行根基,取我性命?”
“我擂台血战,重伤未愈,独居荒僻石屋,无依无靠,二人修为远超於我,以多欺少,持刃偷袭在先。我不过是绝境之中,被动反击,自保求生而已。”
“何来行凶一说?”
字字鏗鏘,句句有理,逻辑清晰,直击要害,瞬间让周遭嘈杂的议论声骤然停滯。
围观弟子面面相覷,不少人眼底生出疑虑。若是对方主动偷袭在先,那林溯反击自保,合情合理,何罪之有?
赵坤脸色骤然一沉,厉声打断,语气强硬蛮横,刻意迴避核心事实:“一派胡言!满口狡辩!二人乃是奉长老之命,前来规劝惩戒你的野性,好心提点,你却悍然出手,重伤同门,铁证如山,休要巧言诡辩!”
“奉命惩戒?”林溯骤然冷笑,目光锐利如刀,直视赵坤,“青云宗门,法度森严。惩戒弟子,当光明正大,当眾宣罪,依规责罚。”
“暗夜密林偷袭,下死手废丹田、碎经脉,这便是刘长老口中的规劝提点?”
“莫非在你们楚脉嫡系眼中,青云法度,只是纵容世家子弟仗势欺人、肆意残害新晋弟子的工具?”
一句话,直击派系不公,撕开长老私心,质问直击要害,瞬间让赵坤语塞,无从辩驳。
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孤身无援的野修少年,言辞如此犀利,逻辑如此縝密,气场如此强硬,丝毫不惧宗门权势。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僵持对峙之际,一道温和沉稳的身影,穿过围观人群,缓步走来。
来人一身青色执事长袍,气质温润中正,眼神公正沉稳,正是一直暗中关注林溯、不愿天才被派系倾轧埋没的苏青。
他第一时间收到风声,知晓刘长老派系要藉机发难、强压林溯,便立刻放下手头事务,火速赶来。
苏青站在林溯身侧,直面气息强横的赵坤,语气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赵管事,此事尚有巨大隱情,不可仅凭王虎、楚石二人的一面之词,便直接给林溯定罪缉拿。”
“今日擂台血战,林溯根基重伤,人尽皆知,此刻出手反击,实属绝境自保,合乎情理道义。”
“当务之急,应当彻查今夜事件前因后果,调取外门暗卫巡查记录、密林踪跡痕跡,多方取证,而非直接出手拿人,有失公允。”
苏青虽是执事,却资歷深厚,为人正直,深受宗门中立长老看重,在执法体系內也颇有声望。赵坤不过是长老心腹管事,不敢轻易与之正面硬刚。
可刘长老的命令在前,派系利益牵扯其中,他又绝不能就此退让收手。
一时间,两大派系代表,当场对峙,气场剧烈交锋,全场气氛紧绷到极致,暗流汹涌,一触即发。
围观弟子屏息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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