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刚走净,齙牙驹身子一软,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绷了太久的筋,骤然一松,骨头缝都在发颤。
低头一看,衬衫后背湿透,紧贴脊樑。
纪枫太压人了!
年纪不大,说话不疾不徐,一句狠话没撂,可那股子劲,压得他胸口发闷,喉咙发乾。
连见贺鸿森,都没这么喘不过气过!
“备车!现在就走!”
缓了不到一分钟,齙牙驹霍然起身,吼了一嗓子。
他不睡。
哪怕已经两天没合眼。
他得亲自走一趟叶瀚的老宅,亲手清理。
面子上的事,总得有人做!
……
走出豪江会所。
纪枫径直驱车前往状元楼。
豪江市最讲究排场的馆子。
叶成早一步到了,包厢已备妥。
纪枫刚推门进去,叶成就迎上来:“摆平了?”
“摆平了。”
纪枫落座,頷首一笑。
“齙牙驹那廝倒真识相!四年前可囂张得很——带著一帮小弟围堵我,手指头差点被他掰断!”
叶成边说边给纪枫斟茶,语气里还压著股旧火。
“这回隨你拿捏,怎么痛快怎么来。”
纪枫笑著补了一句。
叶成却摆摆手,“算啦!我又不是那种拎不清的人。”
“那人还有用,而且是大用,犯不著为一时意气坏了大局。”
纪枫端起茶盏轻啜一口,听完这话,二话不说竖起大拇指:“表哥,这胸襟,服!”
叶成斜睨他一眼,腿一翘,懒洋洋问:“你让我提前在这里占位,到底请谁?神神秘秘的。”
两人同来豪江,纪枫只让他先到酒楼候著,说是设宴待客。
可人名、来头,一句没透。
“十姑娘,贺皖淇。”
“什么?”
叶成猛地抬头,像听岔了音,又盯住纪枫,等他改口。
“没听错——就是贺皖淇。”
纪枫答得乾脆。
“我靠!”
叶成“腾”地站直身子。
“阿枫你脑子进水了?那是贺鸿森亲妹妹!当年老爷子被踩得抬不起头,哪回背后没她推一把?”
“现在两家根本就是死对头!”
“你请她?她肯来?”
贺鸿森一脚踢开霍家,再把叶瀚逼出局;
后来收拾郑玉铜,这次又压叶力德——桩桩件件,贺皖淇都在台前幕后替她哥撑腰。
叶成对她,早就没了半点好感。
“她答应来了。”
纪枫慢条斯理道,“我递了请柬。”
话音未落,叶成就翻了个白眼:“阿枫,你太实诚了吧?”
“一张纸就管用?你当那请柬镶金边了?”
“纸是普通纸,字可不普通——她看见那句话,不可能不来。”
纪枫嘴角微扬。
请柬上,地址、落款之外,仅有一行字:关於你儿子的身世与家族秘辛。
一句,足矣。
“请她吃饭,图的是她手里攥著的奥娱股权。”
纪枫补上后半句。
叶成却像看陌生人似的盯著他:“阿枫,你昨晚是不是烧糊涂了?”
“贺皖淇肯把股权让出来?除非太阳打西边蹦出来!”
纪枫没接话,只轻轻一笑:“太阳打哪边升,我不敢打包票。但今天这顿饭吃完,用不了几天,她就会主动找我们谈转让。”
咔嗒——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
一位妇人缓步而入。
深色长裙熨帖,身形挺拔,约莫五十上下。
眉眼轮廓依稀能辨出贺鸿森的影子,都带著一股混血才有的疏离感。
她正是十姑娘,贺鸿森的亲妹妹——贺皖淇。
见人进门,纪枫与叶成同时起身。
“贺女士。”
贺皖淇目光先扫过叶成。
从前叶瀚在时,两人打过照面。
再转向纪枫,倒是头回见。
可这名字,她早就不陌生。
收到请柬那刻,她本想直接拒掉——
叶瀚的两个孙子,哪一个是善茬?
说难听些,分明是心腹之患。
邀请函上的字跡一入眼,贺皖淇后脊一凉,心口像被攥紧,冷汗瞬间爬上了手心。
她这才亲自赶过来!
目光扫过叶成,贺皖淇的视线立刻钉在了纪枫身上。
连客套都懒得敷衍。
脸色绷得极紧,眉间压著一层暗影,她直截了当问:“这封邀请函,是你写的?”
“是。”
纪枫应声点头,径直走到餐桌边落座,转头对叶成说:“表哥,客人到了,上菜吧。”
“饭就不吃了——我没胃口。”
贺皖淇抬手打断。
她来,只为摸清一件事:纪枫究竟是真握著她的把柄,还是道听途说、虚晃一枪?
吃饭?
根本没这个打算。
更不愿和叶瀚的孙子多扯半分关係。
她那个哥哥,疑心病重得能称斤卖。
豪江那边耳目密布,自己踏进这扇门,怕是还没落座,消息就已传到他耳朵里。
若久留,只会让他生出更多猜忌。
一边是叶瀚,一边是贺鸿森——她心里清楚,该站在哪边。
所以,她压根没想多待一秒。
“不如先坐下来,边吃边聊。”
纪枫嘴角带笑,“您那些事,可没法三言两语讲完。”
他怎会放她走?
她待得越久,贺鸿森疑心越重;
那点怀疑一旦埋下,不出三天,就能疯长成藤蔓。
当然,他並不知道——贺鸿森早已盯上了他妹妹。
贺皖淇目光如刀,狠狠剜向纪枫。
纪枫却只坦然迎视,眼皮都不颤一下。
他越稳,她越慌。
胸口发闷,指尖发麻,终究还是僵著身子坐下了。
叶成见状,立刻朝包厢里的服务员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热气腾腾的菜餚便一道接一道端了上来。
满桌丰盛,香气扑鼻。
纪枫毫不客气,抄起筷子就开动,吃得又快又准。
叶成和贺皖淇却动也没动。
一个心悬在贺皖淇身上,一个满脑子全是“答案”。
叶成看著纪枫埋头扒饭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时候还顾得上嚼?
靠谱点行不行?
贺皖淇终於按捺不住,率先开口:“纪先生,今天请我来,就只是为了吃饭?”
“我这把年纪,可禁不起您这么折腾。”
论辈分,她与纪枫外公叶瀚平辈;论岁数,做他奶奶也绰绰有余。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贺女士既然急,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纪枫搁下筷子,抽了张餐巾慢条斯理擦净嘴角。
“请柬上写得很清楚——关於您儿子的家族丑闻,准確地说,是您自己的家族丑闻。”
话音刚落,贺皖淇喉头一紧,呼吸都滯了一瞬。
“贺鸿森能坐稳奥娱,从无到有建起整个盘子,靠的是谁?”
“是他自己?不是。”
“是他背后您源源不断的支持——您帮他拿下赌场,帮他在霍老爷子、也就是我外公手上夺权,后来又推著郑玉铜出局;就连最近打压叶力德,您也在暗中推了一把。”
“可您投进去的,远不止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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